论方方《风景》的叙述特点

论方方《风景》的叙述特点作者:蒋小方来源:《文学教育》2013年第01期内容摘要:方方创作的中篇小说《风景》,在文本中以亡婴作为叙述者,这是方方在小说创作中对小说叙述艺术的新的开掘与积极探索。

她摒弃传统,借鉴了西方现代主义的叙述方法并加以创造性地运用,这种巧妙的现代叙述方法是其颇为引人注目的特点。

关键词:方方《风景》叙述者方方原名汪芳,原籍江西彭泽县,生于南京,是中国当代文坛上一位颇具冷峻特色的女作家。

她的成名作——中篇小说《风景》被当成新写实小说的开山之作。

评论家的批评焦点往往锁定在她反驳先锋写作的写实特色上,而忽略小说文本叙述艺术的表现形式。

在《风景》中,方方一改常态,摒弃传统,借鉴了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叙述方法并加以创造性地运用,在小说叙述方法的探索方面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绩。

本人就《风景》中独特的叙述者的分析,来进一步探究方方在小说创作中对小说叙述艺术的积极探索。

一.叙述者——亡婴谁是叙述者?叙述者就是那个讲故事的人。

任何一部小说,至少有三种人可能作为叙述者:一是作者本人,二是小说的主人公,三是作品中的某一个人物或几个人物。

作者究竟选择哪个作为叙述者,从哪个人物的视角来叙述,小说呈现的画面和展示的思想意义就会有很大的出入,作品所体现的艺术构思效果也不尽相同。

方方的《风景》以一个只活了半个月大的婴儿作为叙述者来讲述他活着的亲人们沉重苦涩的人生;用一个死去的埋在门槛下的孩子的口吻,来逐个讲述这个奇特的家庭中每个成员的故事:“父亲买了木料做了一口小小的棺材把小婴儿埋在了窗下。

那就是我。

我极其感激父亲给我的这块血肉并让我永远和家人呆在一起。

我宁静地看着我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和成长,在困厄中挣扎和在彼此间殴斗。

……原谅我以十分冷静的目光一滴不漏地看着他们劳碌奔波,看着他们的艰辛和凄惶。

”以亡婴作为叙述者是方方在叙述方法探索中的独特表现之一。

《风景》中有这么多的人物,谁都可以来扮演这个叙述者“我”,要是让七哥来扮演,或者是父亲、二哥、三哥,更或者由作者本人来充当叙述者,采用全知全能的叙述,虽然都能顺利完成讲这个故事的任务,但这出现的效果、场景和气氛,差异就很大。

方方不选其他人物,也不以作者本人作为叙述者,她把叙述的视角落在一个亡婴的身上,是颇具一番匠心的。

二.以亡婴作为叙述者可以获得陌生化的效果所谓“陌生化”,就是对常规、常识的偏离,造成读者的陌生感。

在指称意义上,要使那些现实生活中为人们所习以为常的东西化为一种具有新的意义,新的生命力的艺术形象。

新奇的艺术感受是陌生化的基础。

方方曾在一次被采访的过程中说:“从创作技巧的角度上,我在写《风景》的时候,特别想让小说有一种叙述基调,这种叙述基调一下子把读者卷进去。

那么我用小八子这个死者的视角去叙述,可以让叙述者与笔下的故事拉开距离,我觉得第一人称叙述特别能把握小说的叙述基调,它给人一种沉郁苍凉感,可以造成悲剧效果。

……”在这一段话中,方方指出的“让读者被一种叙述基调一下子卷进去”,这个“叙述基调”实质上就是指“陌生化”。

在方方中篇小说《风景》中,以亡婴作为叙述者所获得的陌生化效果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亡婴作为叙述者,其本身“亡”与“婴”的特殊身份就使读者在视觉想象中享受着陌生快感。

传统文学作品也存在写亡灵或鬼魂的小说,比如《聊斋志异》,其中狐仙鬼怪,借尸还魂之类的故事数不胜数。

这类鬼魂式小说是以阳间的视点关照灵魂,叙述者往往是隐藏在故事背后的作者或说书人。

传统文学作品中,亡灵只是一个被反映者而非叙述者。

读者在长期这种叙述方式的熏陶下,早已习惯这类涉及鬼魂的叙述方式。

然而在《风景》中,读者初读第一节时“七哥说……七哥说……父亲和母亲……”,读者从文本中所获悉的仅是:有一个叙述者的声音在介绍他家的亲人们的生存状态,“七哥现在是个人物了”,“父亲的确是条好汉”,读者此时并不知道叙述的声音从何处传来,出自何人之口。

当读者阅读到第二节时:“他和母亲在这里用十七年时间生下了他们的九个儿女。

……然而第十六天小婴儿突然全身抽筋随后在晚上咽了气。

……父亲买了木料做了一口小小的棺材把小婴儿埋在了窗下。

那就是我。

”这时读者惊讶地发现,叙述的声音来自一个不谙世事的亡婴。

在其后的各个章节中,读者均能以“亡灵”的身份身临其境去感受与理解这个居住在河南大棚子家庭中的一切,能够“宁静地看着我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和成长,在困厄中挣扎和在彼此间殴斗”。

感受一个死去的孩童之口所呈现的在贫穷和愚昧里孕育出来的粗俗和残忍的痞性文化。

方方采用一个亡婴作为叙述者超越了叙述艺术的规范,继承了西方略带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用这种不合传统的创新给读者带来独特的审美感受。

这是她在叙述方法上取得陌生化效果的独创性运用之一。

(二)方方的中篇小说《风景》,打破了传统“苦难人自诉其苦”的叙述方式,给读者造成的新奇感是达到陌生化效果的另一表现。

设若方方不以亡婴作为叙述者,改用作品中任意一个人物,比如七哥,由七哥这个“我”娓娓道来,讲述全家十二口人的生存困境,主人公与叙述者相统一,他与所有的人物处于同一平面上。

当读者在“视”“听”这个主人公的讲述时,就如同在听一个普通的苦难人自诉自家的苦难史以及为摆脱苦难而产生的罪恶的发家史。

例如在第十一节中,方方是通过亡婴的视角来客观地看待七哥由恋爱到攀富到高升的转变过程:为了摆脱全家像老鼠一样挤在一个洞里生存的劣境,终于甩掉了与他真心相爱的某个教授的女儿,而选择了并不漂亮,且年龄比他大的,又不能生儿育女的某个市领导的老女子,而且七哥毫不掩饰地,毫不知耻地对她直白了自己的目的。

虽然这个人物可憎,读者却仍然能以“亡婴”的不谙世事与客观的角度上理解人物的不幸,略带同情色彩,能在亡婴“死”的眼光叙述“生”者的苦难史中获得陌生快感。

一旦将叙述者改为七哥本人,由七哥自述整个过程,对读者来说毫无陌生感可言。

苦难人自述其苦,讲述为摆脱困境所做下的种种罪恶的叙述方式在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并不鲜见。

美国作家塞林格的名作《麦田里的守望者》:“我想告诉你的只是我在去年圣诞节前所过的那段荒唐生活,后来我身体垮了,不得不离家到这儿来。

”叙述者在不断检讨自己过去的迷惘和错误,他的叙述行为本身也可以认为是自我经验、自我苦难的完成与总结;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一部自传性质的作品,他用第一人称叙述方式自诉个人经历的曲折离奇;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虽是一部书信体小说,但同样是作为叙述者的维特自诉其苦难历程的叙述方式。

作为传统的这类叙述方式已根本不可能引起读者陌生化的快感与阅读的乐趣,甚至,有的读者可以怀疑这个苦难故事是否为七哥主观化的编造,缺乏真实性与权威感。

(三)方方在《风景》中以亡婴作为叙述者,可以让叙述者与笔下的故事拉开距离。

方方明确地说过:“《风景》中用一个死者的眼光去看待现实,往往可以凭借一种距离消除显示的残酷性与紧张感。

”这里提出的“距离”实则也是陌生化效果的表现之一。

方方的《风景》关注的是平凡的现世人生:20年来他的父母在汉口贫民区河南棚子的一间13平方米的房子里抚养七儿二女,打骂撕咬,用最恶毒尖刻的话彼此诅咒,互相伤害是这家的家常便饭。

有着父亲母亲和众多儿女的家庭里,没有一丝人类家庭的温馨。

父母之爱沦为一种老畜生对小畜生的低级情感。

父亲愚昧而专制,喝酒后暴打母亲,高兴时让自己的儿女围坐在身边听他讲自己的战史。

有一次,二哥想去温习功课,不料刚走到门口,就被愤怒的父亲扔来的盘子击中,鲜血直流。

当七哥做了官,他得意地跟别人炫耀:这不就是我用脚踢出来的吗?母亲到处卖弄风骚,渴望父亲的毒打以便领受父亲之后的驯服。

在“小屋里散发着永远的潮湿气”,捡菜叶,睡床下,活得猫狗不如的残酷环境下长大的七哥,有的也是一个被扭曲的变形的灵魂,他出卖自己的爱情、人格,为的只是永远不再过父母那样的生活。

尽管现实世界生活是艰难的,有失望和痛苦,读者却并未在文本中强烈地感受到这生存的残酷性与紧张感。

因为这生存的残酷性与紧张感均是通过一个亡婴的视角展现出来。

《风景》刻意写出阴间与阳间的隔膜:“我只是冷静而恒久地看山下那变化无穷的最美丽的风景。

”风景是人间的实境,亡灵则在一个太平而安宁,一个因果永恒的“高处不胜寒”的世界,从永恒的世界看一个短暂而虚幻的世界,叙述者一直保持着两个世界间的距离,保持着一份清醒的审视,因而能够理智与清醒地关注这一世界的形形色色。

小八子幽灵般的全知视角生成了特殊价值尺度,以早夭婴儿无所不知的灵通与未谙世事的懵懂为作者制造了绝妙良机。

他不悲哀于自己无福享受人间生活,却为自己在阴间独享“本该属于全家人的安宁和温馨”而不安。

因此叙述者的口吻处处有一种悲天怜人,理解并同情了人类的弱点。

叙述者与人物的关系是同情与审视的关系。

这就使得读者在通过亡灵间接叙述中所审视的现实世界蒙上了一层奇异色彩,得出许许多多歪曲却耐人寻味的结论:父亲“打码头”是英雄业绩;母亲“讨挨打”的奇怪嗜好;二哥要用生命换虚幻的爱情;七哥被“打成器”的成材怪途等等。

通过亡婴的叙述,以阴阳间的距离消除了现实的残酷性与紧张感。

读者在这种奇异的阅读与感受中享受着陌生化的现实世界的一切。

读者永远是贪婪的,作家的纵容会使他们变本加厉,尤其是当一位作者的叙述方式成为一种模式的时候,他同样也面临着被读者抛弃的危险。

方方通过对常规、常识的叙述者的偏离,借用“亡婴”作为叙述者来达到陌生化效果,使读者在阅读中获得了陌生快感。

三.以亡婴作为叙述者达到内视角与全知视角的巧妙融合方方的《风景》是以亡婴的视角作第一人称叙述,叙述者是情节中的一个人物,以旁观者的身份讲述周围亲人们的故事,这是传统的第一人称内视角叙述方式。

然而方方在文本中,巧妙地借用了亡婴的特殊身份:由于是亡灵,可以不受身份限制,亡灵无形无影,来去无踪,不受时空限制,他不但能把握自己的心理活动,也能看透他人的五脏六腑。

叙述者又是超越情节与人物,能够洞悉一切的全知全能的“全知视角”。

方方在一个叙述者身上同时采用内视角与全知视角,其绝妙之处在于融合性互补了二者的优劣:全知视角中的无所不知与穿针引线正是内视角的所缺之处;内视角的叙述者以目击者的身临其境的感受,增加主观抒情性和艺术描绘的真实性又恰为全知视角所不具备的。

这种叙述策略打破了传统中,作家们为了避免二者存在的矛盾难题,往往习惯采用的一种“灵活转换,交叉互补”的叙述方式,总体上,以全知全能的全知视角叙述为主,在局部范围内,视角转化为从人物出发的内视角来叙述。

内视角与全知视角巧妙融合在一个叙述者身上是方方在对传统与现代叙述艺术的摒弃与继承中的一大创新。

(一)发挥全知视角的优势弥补内视角的缺陷任何一部小说都是由作家写出来的。

作家必须选择一个替身——叙述人,在被描绘的情节、事件、人物、细节与读者之间起中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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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方方《风景》中的亡灵叙事

论方方《风景》中的亡灵叙事

论方方《风景》中的亡灵叙事作者:张晶来源:《青年文学家》2013年第26期摘要:《风景》借用一个“死去的灵魂”——小八子来担任这部作品的叙事者,这是作者十分巧妙的构思。

本文将从《风景》出发试探这部小说独特的叙述魅力,对其中所蕴含的思想特色与独特的人文关怀进行一一阐释,并进一步品评这种新颖的亡灵视角中的另一道闪着人性光辉的艺术风景。

关键词:叙事;亡灵;方方作者简介:张晶,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11级研究生。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2139(2013)-26-0-02“1987年方方的中篇小说《风景》被认为是当代生存意识的经典文本,并且开拓出了一种写作的新空间。

”[1]这里的“新空间”本人认为主要指的是《风景》创作中的叙事艺术。

在这部作品中,方方摒弃了作者生在其中的姿态,以及身临其境地讲述故事、操纵情节整体发展的叙述方式,选择了西方现代主义大师如普鲁斯特、卡夫卡、乔伊斯等人所提倡的“作者退出”的观念,放弃了自叙的权利,着重突出偏离意识中心的边缘性主体,不介入文本发展,对其进行客观化的显现。

这是一种从西方思潮中学习吸收消化后的成果,因此在新时期小说中运用这种新颖的故事叙述方式,不仅在感情和阅读兴趣上重新召回了读者,并且在提高文章的审美艺术上也是卓有成效的。

基于以上结论,本人将以《风景》为本,从三个方面试探这部小说中故事叙述的独特视角,挖掘其中的特色以及人性关怀。

一、亡灵叙事视角的界定《风景》中的“小八子”是一个出生仅十六天便夭折的男婴,“父亲做了一口小小的棺材把小婴儿埋在了窗下。

那就是我。

我极其感谢父亲给我的这块血肉并让我永远和家人待在一起。

我宁静地看着我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和成长,在困厄中挣扎和在彼此间殴斗。

在浩漫的生存布景后面,在深渊最黑暗的所在,我清楚地看见那些奇异的世界”。

[2]他的自述开启了亡灵视角的大门,他以旁观者的“全知视角”来讲述故事:汉口贫民窟河南棚子里的一个十一口之家,挤压在不足十三平方米的空间里,上一辈如何在生活的重压下劳作生存,儿女们又如何在污浊的环境和粗粝的磨难中变化成长。

论方方《风景》的命运主题

论方方《风景》的命运主题

一路风景,一路变幻浅析《风景》中生存环境对人物的塑造摘要:女作家方方是新写实小说的代表作家之一,其大部分作品的取材都来自于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旨在表现新写实小说的“凡俗化叙事”的特征。

方方的代表作《风景》描绘了“父亲”一家十余口人的生存境况和生活状貌,表达了其生活环境对生活的意义,人的命运,以及人性的塑造有着至关重要作用的思想。

本文通过对《风景》的分析,进一步了解方方的创作倾向。

关键词:《风景》生存环境人物命运方方说:“我的小说主要反映生存环境对人的命运的塑造。

”方方的《风景》就是对生存状态的感悟,对生存意义的思考。

《风景》以武汉著名的贫民区“河南棚子”为生存布景,描绘了“父亲”一家十余口人的生存境况和生活状貌,展现了城市这一隅天地的独异的“风景”。

小说以一个死去的小儿子(小八子)的视点来观察这一家人的生活,并以小八子的语调来叙述者一家人的故事,使这篇小说笼罩着一层超现实主义的气氛。

小说展现的市民生存的艰辛:生存空间狭小——一间十三平方米的板壁屋子里挤着父亲母亲和七男二女的儿女们;温饱一直成问题,一家热终日奔波挣扎,生命的基本欲望无法得到满足,更加无所谓精神需求了。

就是这样的生存环境塑造了父亲、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母亲大香小香以及相对主人公七哥等一系列人物形象以及各自的命运。

生存环境影响着这一家人。

一生潦倒,一生不被儿女所尊敬的父亲,一生都没能明白自己的生存村境况,因而他骄傲着自己的生活。

父亲是个苦大仇深的码头工人,一辈子回忆着打码头的那段“峥嵘岁月”。

每回喝酒都要没完没了地讲述他的战史。

这个时候他所有的儿子就必须老老实实的坐在他身边听他进行“传统教育”。

不然,父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父亲一生都生活在码头文化里,纵然一家人生活粗劣,可他仍然希望有人继承他,希望他的儿子们沿着同样的生命轨道走下去,然而,当二哥坚持继续学文化而不去拉板车时,他会担心以后码头怎么办。

在我看来,这样的父亲多可悲,可悲的不只是他一生的困顿,而还有他居然“享受”这种生活,丝毫没有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如此颓败。

论方方《风景》的叙述特点

论方方《风景》的叙述特点

翻 翻 豳 圜
到第 二节时 : “ 他 和母亲 在这里 用 十七 年时 间生 下 了他们 的九个 儿 女 。……然而 第十 六天小 婴儿 突 然 全身 抽 筋 随后 在 晚上 咽 了气 。
述方式 。然而在《 风景》 中, 读者初 读第一 节时 “ 七哥说 ……七哥 说
… …
方方 的《 风景 》 以一个 只活了半个
月大 的婴儿作 为叙述者 来讲述他
活 着 的亲 人们 沉重 苦 涩 的人 生 ; 用一个 死去 的埋 在 门槛 下 的孩 子 的 口吻 ,来逐个 讲述这 个奇特 的 家庭 中每个 成员的故事 : “ 父 亲买 了木 料做 了一 口小小 的棺材 把小 婴 儿埋 在了窗下 。 那就是我 。 我极
只 是一个 被 反 映者 而非 叙 述 者 。
得陌生化 的效 果 所谓 “ 陌生化 ” , 就是 对常规 、
常识 的偏离 , 造成读 者 的陌生感 。
读者在 长期这种叙 述方 式的熏 陶 下 ,早 已习惯 这类涉及 鬼魂 的叙
义就会有很 大 的出入 ,作 品所体
现 的艺 术构 思 效果 也不 尽 相 同 。
学教育
论方方《 风景》 的叙述特点
回 蒋 小方
内容摘 要 : 方方创作的 中篇小说《 风 景》 , 在 文本 中以亡婴作 为叙述 者 , 这是方 方在 小说创作 中对 小说 叙述 艺术的新的开掘与积极探 索。她摒弃传统 , 借鉴 了西方现代 主义 的叙述 方法并加 以创造性地运用 , 这种巧妙 的
在指 称意 义上 ,要使 那些 现实生 活 中为人们 所习 以为常 的东西化
为一 种具有 新的 意义 ,新 的生命 力 的艺术 形象 。新 奇 的艺 术感受 是陌生化的基础 。 方 方 曾在 一次被 采访 的过 程 中说 : “ 从创 作 技巧 的角度 上 , 我 在写 《 风景 》 的时候 , 特 别 想让 小 说有一种 叙述基 调 ,这 种叙述 基

一道美丽而荒诞的风景——评方方的小说《风景》

一道美丽而荒诞的风景——评方方的小说《风景》
到对传统 的反叛 ,对传统写实 主义所 固有的主题 情 感、 价 值判断和 中心意识 , 都在零度写作 和 中止判 断 的实际操 作中还原 为生 活的原生态 , 表现为深度模 式 的消解 , 恰与后现代主义所主张的拆 除深度 模式 相应 合。 ”[ 1 尤其 是方方 的《 风 景》 , “ 被公认 为描摹凡 俗人 生的新 写实小说的代表作 ” 埘 , 曾被陈思和誉为 “ 当代 生存 意识 的经典文本” 。 双 眼睛 在 看 风 景
一 一
可以很好 地还原人 物的生存本真 。 面对 这粗鄙 丑陋冷 酷的生存 景象 ,作 者不去作任何评论 和价值导 向, 因 为对于 生活 , 她“ 既不 能探究原 因 , 也不能指 示方 向 , 知识分子的精英意识被周围的世俗生 活淹没 , 站在高
高 的云端对人群 指手 画脚已失去 了意义 ”嘲 , 也 就索 性放弃解释意义和宣扬 价值 的权利 , 而把更大的 自由 留给读者。 这体 现了消解 中心 、 反 二元论 的解构思想 。
安徽文 学

ANHUI W ENXUE



m i a r
道美丽而荒诞的风景
评方方 的小说《 风景》
孑 L 佑 文
杨州 大 学文 学院

要: 作为新写实小说 的代表作 , 方方的《 风景》 是反映 当代 生存意识的经典文本。 本文将 结合后 现代主义的
解构理论 , 来解读《 风景》 中的部分人物及其 生存状态。
作者简介 : 孔佑 文, 女, 江苏南京人 , 扬 州大学文 学院学生, 研 究方 向: 中国文学 。
娄 爹 f z 。 6 年 - - 期 总 第 4 。 。 期

安 徽文 学

方方风景的名家点评

方方风景的名家点评

方方风景的名家点评
方方风景的名家点评
方方是一位中国当代著名的作家,她的作品以其深刻的社会洞察力和敏锐的语言表现力而著称。

她的代表作《风景》讲述了一个普通人七哥在中国社会的变迁中所经历的生活苦难和内心的挣扎。

以下是几位名家对《风景》的点评:
1. 鲁迅文学奖得主、著名作家贾平凹:方方的作品有着深厚的
文化底蕴和独特的艺术风格,《风景》是她的代表作之一。

这篇文章
深刻地揭示了中国社会的现实和人性的复杂性,读来令人震撼和深思。

2. 中国当代文学评论家白烨:方方的风景系列小说以其独特的
叙事风格和视角,揭示了中国当代社会的种种矛盾和问题。

在《风景》中,方方通过描写一个普通人在时代变迁中的遭遇,深刻地反映了中国社会的沧桑巨变和人民的苦难历程。

3. 著名作家莫言:方方是一位具有深刻洞察力和敏锐语言的作家,她的作品深刻地反映了中国社会的现实问题和人性的的复杂性。

在《风景》中,她用精湛的语言描绘了一个普通人的内心世界和生存状态,令人深受感动。

4. 文学评论家白先勇:方方的作品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对人
类的探索,《风景》则是她的代表作之一。

这篇文章通过描绘一个普
通人在时代的漩涡中的遭遇,反映了中国人民的沧桑巨变和历史的厚重感,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

综上所述,方方的风景系列小说以其深刻的社会洞察力和敏锐的
语言表现力,受到了国内外名家的高度评价。

她的作品揭示了中国社会的现实和人性的复杂性,读来令人震撼和深思,是中国文学史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从新写实角度赏析方方

从新写实角度赏析方方

从新写实角度赏析方方《风景》所谓新写实小说,简单地说,就是不同于历史上已有的现实主义,也不同于现代主义“先锋派文学”,而是近几年小说创作低谷中出现的一种新的文学倾向。

在社会转型时期,和“先锋小说”同时或稍后出现的是“新写实小说”,“新写实小说”出现的社会文化原因是多方面的。

新写实小说特别注重现实生活原生形态的还原,真诚直面现实,直面人生。

作品不再去刻意追问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而关注人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方式,及生存中感性和生理层次上更为基本的人性内容,其中强烈体现出一种中国文学少有的生存意识。

方方的中篇小说《风景》和池莉的《烦恼人生》都问世于1987年,是新写实小说的两部开山之作,但比较之下,《风景》在对生存状态的还原上更具有一种令人震撼的探索精神。

如果小说是一扇窗,能使读者欣赏到“窗含西岭千秋雪”的诗意风景,那么这扇窗子本身也应该是精致而美丽的。

在我的阅读体验里,新写实主义的作品有点像凸透镜,黑字白纸透射出那些常常为我们忽略的细节与片段,生活的本真状态被一一还原,一一放大。

这里没有英雄主义的悲壮感,也不存在唯美主义的伤感格调,有的只是庸俗大众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作家似乎是有意识地触及生活中最琐碎的细节,以及凡夫俗子们看似上不得台面的个人心绪。

然而平凡之中,烦恼与困厄会无可抗拒地渗入人的生活,让他们被逼得进行思考,竭力挣扎,亦或是黯然妥协。

而当我们发现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时候,读者便和小说中每一个微渺无华的小人物一起,更接近了哲学意义上的人类生存的悲剧。

又是悲剧。

悲剧不可避免地给人沉郁苍凉的印象。

方方的《风景》亦如此。

在《风景》中,作者取消了自己的情感介入,以一种“零度情感”来放映现实。

《风景》的开篇就给人一种深奥得不可企及的感觉,好像读者必须肃穆地仰视才能瞻仰到作者思想的一丝星光。

方方究竟要表达什么呢?我困惑着。

要想,要说,要形容,却总也凑不出合适的思路,它们一半因为拥挤而堵塞,另一半融化在心底的某种情绪里,无法成形。

论方方风景的叙事特点

论方方风景的叙事特点方方小说《风景》发表于80年代,被评论界认为“拉开新写实主义序幕”,在文坛引起了巨大反响。

《风景》以一个只活了半个月大的婴儿作为叙述者来讲述他活着的亲人们沉重苦涩的人生;用一个死去的埋在门槛下的孩子的口吻,来逐个讲述这个奇特的家庭中每个成员的故事:“父亲买了木料做了一口小小的棺材把小婴儿埋在了窗下。

那就是我。

我极其感激父亲给我的这块血肉并让我永远和家人呆在一起。

我宁静地看着我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和成长,在困厄中挣扎和在彼此间殴斗。

……原谅我以十分冷静的目光一滴不漏地看着他们劳碌奔波,看着他们的艰辛和凄惶。

”以亡婴作为叙述者是方方在叙述方法探索中的独特表现之一。

以“我”出生了几天便夭折了的孩子为叙述人,一定程度是上消除了作品本身所传达的残酷感和紧张感,阴间与阳间产生的距离让叙述的现实真实有具有一定的美感。

若方方将亡婴改为七哥作为叙述者,采用第一人称叙述情境。

虽然能够充分表现七哥本人变换的心理历程以及他的性格压抑,对生存的欲望和反抗生存困境的本性,却不能全面体现“河南棚子”一家的内心生存状态,也无法分述每一位家庭成员的心灵史。

“我”在窗下宁静地看着哥哥叫姐姐们生活与成长。

因而“我”知晓家中所发生的一切,在一定的范围内“我”采用的是全知全能的叙事角度。

我对父亲的那份同情也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

但是由于“我”身份的特殊性,又时刻提醒着读者“我”本身的不可靠。

所以读者和叙述者都会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冷静地看待事态的发展,对故事做出正确的认识和情感判断。

用死者的角度来叙述或者的人的生活,显然这是一直十分机智的做法,叙述人的冷静让整个作品有些冷漠和残酷。

通过死者的观察得出生存的结论“我宁静地看着我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和成长。

在困厄中挣扎和在彼此间斗殴.....我对他们的那个世界由衷感到不寒而栗。

”生存的处境让人透不过气,家庭没有丝毫的温暖,饥饿贫穷,致使人的价值感严重畸形。

20年来他的父母在汉口贫民区河南棚子的一间13平方米的房子里抚养七儿二女,打骂撕咬,用最恶毒尖刻的话彼此诅咒,互相伤害是这家的家常便饭。

殊途于生同归于死——论方方小说《风景》

文学评论·现当代文学殊途于生 同归于死——论方方小说《风景》杨茜 湖南科技大学教育学院彭在钦 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新世纪中国长篇小说创作的现代性与本土化路径研究(编号:13YJA751039)。

摘 要:方方小说《风景》是新写实主义的代表,小说以第三者小八子的客观视角讲述了七哥一家人的生活,在零度感情的介入下展现人物在困境中的生命状态,通过人物在困境中的不同选择,揭示人虽殊途,但终将同归的生命哲学。

不论人物选择何种生存方式,他人都无法评论孰是孰非,因为人行走在这条征途上,都会到达生命的归宿处,死亡的交汇口。

关键词:《风景》;生命状态;生命抉择;死亡作者简介:杨茜(1995-),女,湖南怀化人,湖南科技大学教育学院研究生,主要从事语文教育与文学评论工作;彭在钦(1964-),男,湖南浏阳人,湖南科技大学人文学院教授,现当代文学学科、影视与戏剧学科带头人,硕士生导师,湖南省现代文学学会副会长,主要从事当代文学与影视文学、语文教育研究工作。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2139(2019)-03-038-02《风景》讲述了武汉平民区“河南棚子”七哥一家的生活状态,重点讲述了七哥在恶劣的家庭环境中艰难的生存过程,并用二哥的生命状态和人生选择与七哥形成对比。

在不同的困境里,二哥选择自杀以达到内心对爱情的至死不渝,七哥选择在现实的社会里左右逢源改变人生命运。

人物在困境的不同抉择下,展现自己对生死的思考,揭示作品的生存哲学。

一、探索:生命所处的不同状态方方利用第三者“小八子”的客观视角,真实地展现了生活的原生态样貌。

“她是‘情感零度介入’的,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冷笑,俯瞰下面的芸芸众生。

”[1]方方对人的生存状态采取了一种近乎真实的描述,人的生命在肉体的困顿和精神的崩塌中游离。

(一)肉体的困顿《风景》的叙述背景是武汉底层市民的聚居地——“河南棚子”。

芳芳的幸福生活阅读16再读芳芳《风景》

芳芳的幸福生活阅读16 再读芳芳《风景》《风景》这篇小说主要是批判痞子文化(即表现流氓、无产者的文化),写建国后人们的生活,其特点是生活是什么样就写什么样,原汁原味,写生活的原生态,探讨人的生存理念、方式与状态。

痞子文化的代表是父亲,一个码头工人。

父亲这个码头工人以虐待家人为乐。

一家十一口生活在贫困线上,而这种痞子文化却表现出一种人与人之间没有感情:亲情、爱情、友情的原始的生活状态与现实。

文化不分阶层,知识分子中也与痞子文化。

七哥就是典型的例子。

七哥继承了父亲的痞子文化,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哥是七哥的第一任老师,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二哥却是痞子文化的叛逆者,追求知识和文明,但理想不能实现,文革不久便来临,而他却最终以割腕殉情自杀来表达对现实的不满。

二哥自杀的消息传来,七哥却置之不理,可见其人性的绝灭。

他的第二任老师是他的大学同学苏北佬。

苏北佬爱乡下一个清洁工而且清洁工得了骨癌,其实这并不是真爱,而是以此来捞政治的资本,为了改变命运,不择手段,这就是痞子文化的哲理,而七哥的不择手段则发挥到极致。

《风景》以一个夭折的死魂灵,一个婴儿来讲故事,但却不是第一人称,这是一“冷眼看世界”的形象。

活者在困厄中挣扎、殴斗,拚命地浮游,而死者却在静静地观看,非人格化的情节将读者拉入故事中,将读者参与作品,而这种参与的方式却是自然的。

生与死的心灵对照。

死与生的挣扎与静穆的反比。

作者所表达出来的并非一部作品,而是一个社会的真实形体。

小八子的世界是魂灵的虚幻的不现实的,而以小八子的口中所描述出来的,以他的眼睛所折射出来的才是真正的人生,小八子“对他们那个世界不寒而栗”。

文中小八子的自述性口吻更是衬托出这种生与死的对比。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为此我常在心里请求我所有的亲人原谅我的这种懦弱,原谅我独自享受着本该属于全家人的安宁和温馨,原谅我的以身份冷静的月光一滴不漏地看着他们劳碌奔波,看着他们的艰辛的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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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的叙事学分析

《风景》的叙事学分析【摘要】《风景》是武汉作家方方的代表作,小说以武汉著名的平民区“河南棚子”为背景,以死去的婴儿“小八子”为叙述者,以七哥和父亲为主线来展开叙述的。

本文主要依托叙事学学理论,从《风景》的独特的叙述视角和冷静的叙述语调出发,阐释蕴含在文本背后的叙述意蕴。

【关键词】方方;风景;叙事学;意蕴一、独特的叙述视角英国文学评论家卢伯克指出,:“小说技巧中整个错中复杂的方法问题,我认为都要受角度问题——叙述者所占的位置对故事的关系问题——调节。

”的确,叙事视角是写作的关键,也是解读的关键。

《风景》这篇小说的最大一个亮点就是在叙事角度上选择了“小八子”这一亡婴作为故事的讲述者,对于这个特殊的叙述者的出场,作者是这样处理的:“第八个儿子生下来半个月就死掉了。

……然而第十六天小婴儿突然全身抽筋随后在晚上就咽了气……父亲买了木料做了一口小小的棺材把小婴儿埋在了窗下。

那就是我。

”这里的小八子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参与了整个故事,而且,作为亡婴,他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旁观者、叙述者。

作者赋予亡婴演说的能力,从这个角度上说,方方拥有了自己的创新。

同时,这种肩负着参与者和叙述者双重任务的叙述视角相互穿插,揭示了文本更深一层的意蕴。

这种手法是中国传统的叙事手法,作者居高临下,掌握着故事发展的全过程。

这种方法可以超越文中人物视点的局限性,将情节现出来。

在充当文本叙述者的同时,小八子作为小说的参与者,他似乎亲眼目睹了父亲一家十一口的全部生活经历,然后层层展开他的叙述。

小八子深入到了人物的话语、动作,还有人物的心理意识等等方面,对人物和时间的叙述非常到位。

比如:“火车轰隆隆从门外驰过。

雪亮的光一闪一闪,和它们叠在一起的是逐条已经它挥舞出来的音响。

这一切成为七哥脑海中永恒的场景。

”这些设计人物的动作、心理意识、感觉及其情感等方面的描述,本来只有活生生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作者却通过小八子这样的全知叙述者很到位地处理了。

这里,作者将亡婴这一角色修辞化了,不仅肯定了亡灵的存在,并且强调、扩大了亡灵的情感心理等方面的功效,达到了一般叙述者无法达到的灵活自如的叙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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