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第七天》的言说与困境
李文静
内容摘要:《第七天》表面上叙述语调客观冷淡,实际文本背后是“活着”的温情。
文本架构上,余华把“七天”作为纵向展开的标尺,把空间作为横向延伸的平面,将文本中大量的故事平铺互文。
现实与虚构的错杂间离,既是作家对个体存在脆弱无助的现实言说,也体现作家对自我的深刻怀疑与精神困境。
关键词:余华《第七天》叙事精神困境
“假如要说一部最能代表我全部风格的小说,《第七天》是余华推出的一部新作,他强调:
只能是这一部。
”《第七天》保持着余华一贯的叙事风格,又有其独特之处,具体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冷漠叙述中的温情流露,二是时空架构下的寓言式书写。
一、冷漠叙述中的温情流露
《第七天》在故事层面的叙述值得关注。
杨飞与李青的爱情故事,杨飞与养父的亲情故事等,诸多事件置于七天的维度之中。
这些故事外部文本的互文与故事内部蕴含的鲜明对比造成叙述上的张力,具体体现在两种爱情和两种亲情上。
余华分别讲述了杨李、鼠妹和伍超的爱情故事。
李青美丽动人,选择了从未主动搭讪的杨飞,杨飞胆小本分却与万人迷李青结为夫妻。
李青的野心最终战胜小家庭的温情,现实婚姻崩塌。
分别时,李青说:“我仍然爱你。
”杨飞说:“我永远爱你。
”杨飞与李青在身份上不具有对等性。
他们作为有知识有理智的爱人,感情观实质是混乱的。
相比之下,鼠妹与伍超的爱情“草根”了很多。
他们充满吵闹,直至伍超欺骗鼠妹鼠妹赌气而死。
至此,余华并没有将四个人感情的收束,反而“死”作为零界,开启鬼魂世界的书写。
杨飞与李青的相遇:“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杨飞——’呼唤仿佛飞越很远的路途……被拉长,然后像叹息一样掉落……”作者以一个声音开场,又给这个声音一个辽远的场景预设,呼唤声“被拉长”,然后“一截一截”飞越而来。
这些动作都指向声音的发出者李青。
结局:“她说:‘我要走了……”’鬼魂世界里,杨李重蹈现实的覆辙,依然是“相遇——离去”的模式,而鼠妹和伍超爱情的发展:鼠妹一直牵挂伍超而后到的伍超先是遗憾后在“死无葬身之地”释然。
同样是分别的结局,杨李的分别凄凉没有人情味,而鼠妹伍超虽然擦肩而过,但伍超一直扮演“追寻者”的角色,追寻爱情(鼠妹)走向鬼魂世界(死),继而进入“死无葬身之地”。
综观两条爱情轨迹,表面上毫无关联,实际上杨飞作为两个事件的共同参与者,把这两条线打上了节点,两个事件的关联性即可瞥见。
杨李代表的理智之爱最终导向陌路,而鼠妹伍超代表的非理智之爱最终达成圆满。
掺杂金钱、权力等因素的“理智”之爱不纯粹,理智臣服于现实,相爱之人分道扬镳。
相反,不理智的鼠妹式爱情反而因物质变得更加坚固,单纯的“为爱而爱情”得到圆满。
余华对两种爱情的书写隐含着他对现代情感的忧虑,现代人于喧嚣之中,能够坚守的东西越来越少,人们在追求另一些满足虚荣时丢弃了原本的质朴自然。
再来看两种亲情。
杨飞离开生母“家”时的情景:“她听后一愣……她没有劝说我改变主意……¨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我没有说话。
”而“我”回到养父身边时:“‘爸爸。
’他走去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我,又惊讶地看看我手里拖着的行李箱……他提起我的行李箱走下台阶,我伸手想把行李箱抢回来,被他的左手有力地挡了回去……”离开生母家时“一愣”,“询问”,最后以“委屈你了”作为既遗憾惋惜又迫于实际挽留不下的复杂心情的收束。
这样的对话情景是冷淡的。
而回到养父身边,养父与“我”的互动充满爱意,一系列的动作细节生动地把父亲看到我时的不解、激动表现出来。
成年的“我”在杨金彪看来还是孩子。
《第七天》里,叙事层面上无论是写爱情还是亲情,余华以一种反常规的思维建构。
理性的爱情难以圆满,非理性的爱情走向永恒:仅具有收养关系的父子之爱超越生死,而具有血缘的亲属除了淡漠与尴尬实质无爱可言。
表面上,余华的叙述语调客观冷淡,实质上叙事之下反常规的思维和情感作为厚重的基底扎稳文本的叙述,同时隐藏在文本内部的温情微妙
地渗入文本,整个文本在叙述上是庞杂的,但它在文本外部的淡定与内部潜藏着的情感架构形成互文而使叙事倾于完整,同时充满想象性的艺术张力。
二、时空框架下的寓言式书写余华把大量社会事件置于“七天”之中,搭建起封闭完整的叙事框架。
小说开篇:“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
”“七天”的时间系统是一次完整的生死循环。
第一天杨飞进入时间预设当中,第七天杨飞再次走到“死无葬身之地”文本戛然而止。
奇怪的是,直至第七日,余华并没有交代线索人物杨飞的归宿。
第七天结束即故事时间的结束,故事中的人物理应回归封闭的系统之中,但作者的叙述意犹未尽,随着叙述时间的停止留出后续,文本中故事时间和叙述时间产生不一致。
“在叙事时间框架中的故事时间不但被压缩或膨胀,还被任意改变方向。
”余华“操纵”着小说时间,刻意拉伸叙事时间,将固定的故事时间压制在长远的叙事时间内,造成时间范围的延宕,对读者来说,扩大了对文本的想象,增添个人的阅读体验和情感。
小说描绘了两个空间,一是存在中的现实世界,二是虚拟的鬼魂世界。
文本开篇抛出两种情景,将杨飞穿梭生死的状态推出。
殡仪馆作为连接现实和鬼魂世界的中介,不可避免地包含世俗的因素,直到杨飞偶遇鼠妹,他们走到原野的尽头,看见一个新的世界“死无葬身之地”。
从第一到第七天,杨飞游荡的轨迹:小范围的现实世界——殡仪馆——初期的鬼魂世界——“死无葬身之地”。
从这个轨迹来看,感情上它有一个“幸福度”上升的趋势,空间上从小部分社会事件发生的场景到空间范围局限的殡仪馆,到“肉体鬼魂”混杂的鬼魂世界,最后到“死无葬身之地”,呈现出阔大的趋势,读者的视野随之打开。
当然,杨飞反复穿梭于不同空间使得空间内部产生互动,表现在文本中即现实和虚幻界线模糊。
“我的作品都是源出于和现实的那一层紧张关系,我沉湎于想象之中,叉被现实紧紧地控制,我明确感受着自我的分裂。
”现实投影于鬼魂世界,死者的灵魂游走在虚拟的世界里却不断被生前的记忆缠绕,而死者在虚拟世界中的再次生存具有了异于现实世界中的洞见,他们的见地折射出现实的荒诞。
鬼魂世界是作家虚构的“乌托邦”,作家试图用虚构的“乌托邦”显示现实的荒诞。
“与现实的荒诞相比,小说的荒诞真是小巫见大巫……荒诞的叙述背后是真实的纸上再现。
”余华把杨飞的行踪作为一条明线,将现实和虚拟紧紧缠绕,杨飞不时地穿梭于两个世界,最后杨飞到达“死无葬身之地”达到文本高潮,具有寓言性质的“死无葬身之地”将荒诞表现到极致。
空间场景的变换实现了由实到虚的演进,具有象征性的描绘将写作推向高潮。
阅读效果上现实与幻想界限模糊,现实事件既是实有又成为小说虚构的情节,同时虚构也成为现实的一种存在镜像,在此现实与小说的虚拟合二为一相互拆解完成小说时空的全新建构。
余华《第七天》的时空安排巧妙。
“七天”封闭的时间系统中囊括大量的社会事件,从现实到虚幻又描绘了变换着的场景。
余华把时间作为纵向展开文本的标尺,把空间作为横向延伸的平面,将文本中大量的故事平铺互文,于此,整齐的时空坐标与复杂的互文故事交相错杂,织成一张既整合又错落的叙事网。
丰富复杂的新闻故事充实全面系统的时空架构,简单整齐的时空框架反过来支撑饱满繁杂的文本,运用特别的方式关照现实,达成了作家所说的“既近又远”的写作。
英国美学家克莱夫·贝尔认为艺术的本质在于有意味的形式。
《第七天》建构时与空的叙事框架,而后将大量的社会事件填充进入。
他并没有像批判者所说只是简单将新闻串烧。
无论是具有互文关系的诸多故事,还是形式上时与空的架构,其中都隐藏着作者独特的情感体验及前卫的叙事理念。
余华在《第七天》的写作上保持一贯的风格,即极力地隐退自已,试图让小说中的人物走自己的路,达到“零度”。
于是整个文本的叙事语调变得客观冷漠,看不出作家的影子,造成一种的错觉,但细读文本,在余华冷漠的叙述语调下,掩藏着一种“活着”的温情。
余华“刻意”追求的“零度”并没有真正达成,他一味地使用冷漠的叙事语调、节制语言没有掩盖了蕴于底层的温情,而此时的作家本身也没有真正地“隐退”,他在无形中已经介入到叙述中参与了人物的情感互动。
作家极力地压制情感,极力地分散注意,对于社
会现象并没有作出评判和回应,而是以一种既不肯定又不否定的态度完成叙述。
正是这种局外人的眼光体现出对个体存在无助和矛盾的悲悯,表达了作者的怀疑和忧虑。
余华是矛盾的。
“现在的我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自己为何写作,我的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更加接近真实。
”他关注现实,以作家的方式言说真实,但他似乎并没有采用激进的方式来对现实作出回应,他“是由于无力持久地承受紧张而采取的犬儒姿态,还是由于洞察了内心的柔弱而突然发现了宇宙的无限和艺术的深邃”。
他的态度是暧昧的也是复杂的。
论余华《第七天》的语言特点
论余华《第七天》的语言特点1. 引言1.1 论余华《第七天》的语言特点余华是当代中国著名作家,其作品在文学界有着极高的声誉。
《第七天》是余华的一部代表作品,该小说以生死为主题,讲述了一个普通人在医院病房中度过的最后七天的故事。
在这部作品中,余华的语言表现具有独特的特点,深深吸引着读者。
余华笔下的语言简洁明了,没有繁杂的修饰和华丽的词藻,却能准确表达情感和场景,使读者产生共鸣。
他的文字朴实真实,质朴而不失力量,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故事中的真实感。
余华笔下的情感真挚,直击人心,让人难以自拔。
他善于将细微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让人在阅读中感受到浓厚的情感共鸣。
余华的文字细腻入微,对细节的描写极为用心,使整个故事更加生动。
余华的语言节奏感强,句子结构紧凑,阅读起来流畅而有力量。
余华在《第七天》中展现了出色的语言表现,其简洁明了、朴实真实、情感真挚、细腻入微、语言节奏感强等特点使作品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
通过对余华的语言特点的细致分析,我们可以更好理解和欣赏他的作品。
2. 正文2.1 余华笔下的简洁明了余华在《第七天》中的语言特点之一就是简洁明了。
他不会在描述上进行过多的修饰,而是直截了当地表达出主要情节和人物的内心感受。
这种简洁明了的风格使读者更容易理解和沉浸在故事中。
在小说中,余华通过简洁的语言描写了主人公牛首的孤独和无助,他的言语和行动都很朴素,但却让人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无奈。
当牛首得知自己即将被执行时,他没有过多的言语表达,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这种残酷的命运。
这种简洁的描述方式让读者更能感同身受,体会到主人公的心情。
余华的简洁明了的语言风格也体现在对环境描写和情节推进上。
他不会使用华丽的修辞和花哨的描写,而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呈现人物和情节。
这种风格不仅增加了小说的真实感,也让读者更容易投入到故事中去,感受到其中的情感冲击。
余华在《第七天》中的简洁明了的语言风格让整个故事更加朴实和真实,打动了读者的心灵。
余华《第七天》综述和索引
余华《第七天》研究综述余华的《第七天》,从一面世就面临着褒贬两极分化的窘况,喜欢的人给予极大的褒奖,不喜欢换的人则贬得一文不值,更提出了“余华江良才尽”的疑问,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如何正确地评价一部作品的优劣,不能单从它的销量,故事情节,以及网络的评价入手,应该结合该作者以前的作品,对比在创作新的作品时,有哪些创新,有哪些缺失。
余华曾经表示,“如果我按照自己以前的写作套路,我可以写出100本《活着》,100本《许三观卖血记》,但是我需要的是创新。
”而余华的《第七天》,确实继承了他自己一贯的创新作风,无论从题材上,还是材料组织上,都是从前的作品没有的。
但是余华的创新是不成功的,他设想的很尖锐,很应该发人深省的东西,在行文里并没有表现的淋漓尽致。
相反的,整篇文章看上去写得匆匆忙忙,在结构和语言,人物塑造等等方面上都有不成功的地方。
(一)表现手法很多读者反映,在读余华的《第七天》时,总有一种隔靴瘙痒的感觉,很多书中本来应该情绪,余华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将那些情绪放大化,所以总觉得故事没有说完,有太多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来。
像是冒充妓女的男人杀警察案,余华在创作灵感上汲取了“杨佳案”的框架。
在创作时,采取了一种戏谑口吻,用夸张的手法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但是事情的结尾仅仅以两个人的死亡作为结束,并没有说警察的父母是否为警察争取到了“烈士”的名号,也没有说明两个生前的死对头为何在死后会成为形影不离的棋友。
除了对情节缺失感到莫名奇妙,读者们对人物的结局也不能满意,在杀妻冤案中,妻子失踪,丈夫被控告杀人判处死刑,在丈夫死后疯妻子突然回来了。
现实中确实有这样的真人真事,一个男人被指控杀害妻子,在监狱里被关了40余年,后来妻子回来了,男人才被放出来。
关于男人的冤狱,现实中警方没能给受害者一个交代,在《第七天》中,余华同样也没能给观众一个交代,事情仅仅是到死亡就结束了。
去年七月十三日在北京师范大学励耕报告厅举办的《余华长篇小说<第七天>学术研讨会纪要》中,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程光炜说,余华在处理这些悲剧性的情节时,故意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叙事方式,来抵消着“剧情白热化”这种热度的发展。
温暖的亡灵书--论余华长篇小说《第七天》
温暖的亡灵书--论余华长篇小说《第七天》
温暖的亡灵书——论余华长篇小说《第七天》
郭清杨
【摘要】余华新作《第七天》自问世以来就引起巨大争议,读者褒贬不一。
透过丑陋现实直达人间温暖、给人生存下去的希望是余华小说一直不变的特色。
《第七天》以亡灵杨飞的视角展开对当下中国社会与普通人生存境况的体察,展现了生活的荒诞与生存的绝望感;作为象征的“死无葬身之地”却昭示了亡灵的永生,表达了对美好人性的呼唤。
由此,绝望与温情在叙述中得到统一,表现了《第七天》爱的主题。
【期刊名称】文教资料
【年(卷),期】2014(000)012
【总页数】4
【关键词】《第七天》主题绝望感悲悯情怀统一
时隔七年,余华推出了最新的长篇小说《第七天》,这部小说的首日预订量达到了70万册,由此可见余华的文学影响力之大、读者的期待之重。
《第七天》讲述了一个叫杨飞的亡灵在死后七天之中的所见所闻,这部新作自问世起就处于被批判被质疑的中心。
有人批判小说的语言平庸,像“白开水一样”[1],有人质疑余华对现实的书写太过繁杂,像是“新闻杂烩”、“平庸剪报”[2],更有甚者评价《第七天》是余华出道以来的最差小说[3]。
面对不绝于耳的批评声,余华表示大家的评论他都会看,但不是现在,这部小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沉淀,对于读者和作者都需要时间[4]。
程永新说:“一个真正优秀的作家,会在他的作品里透露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精神,这种精神是在表达生活、人物、人性与现实、与世界、与生活的关系时有一种特殊的。
虚构与现实的交织——论余华小说《第七天》
虚构与现实的交织——论余华小说《第七天》《第七天》是中国当代作家余华的新作,这篇长篇小说以杨飞死后的感想和七日见闻为内容。
讲述了现实世界的荒诞和悲凉,讲述了人生百态,讲述了最底层人民的无奈和辛酸、讲述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无情、又讲述了少见的温情。
7天,不同的事件交织联系在一起,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让人心灵颤抖。
同时现实世界的欲望仿佛一个恐怖的史前巨兽,在吞噬着所有被欲望控制的人的生命。
现实是残酷的,当这些被社会遗忘,被社会抛弃的人再一次相聚,没有了恩怨纠葛,只剩下悔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的活下去。
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大家都在洗涤着自己的灵魂,仿佛解脱却又有少许的遗憾和无奈。
最终虚构与现实的交织让我们理解了爱的难能可贵;理解了眼泪是那么的意义深重;理解了爱而不得是多么的冷酷。
本文首先对余华的创作梗概进行了概述,总结了目前对于小说的研究和争议,然后对于小说中的虚构和现实描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另外余华的小说并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却直击灵魂。
本文针对小说的叙事技巧进行了阐述,又从写作手法上对余华的《第七天》进行了分析,最后回归人的世界,虚构和现实的交织是为了更好的描写人,是为了更好的关照人。
这也是余华写作的根本出发点。
1前言1.1余华的创作概述《第七天》这部小说以中国传统的“头七”作为故事的出发点。
在中国民间,有这样一种说法,人在死后的前七天,灵魂依然在人间游走。
死者要在这七天看看自己的亲人,会会自己的老友,以弥补生前的遗憾。
七天之后,亲人烧纸钱,才算送走了他们,让他们安心的过奈何桥,安心的投胎。
如果这七天,家里人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办事,或者心愿未了,那么灵魂没有办法安心,则会一直存在在人间。
虽然是一种迷信的说法,但是也传达着一种善意,即希望通过这个机会,弥补缺憾。
但又有些残酷,因为逝去的永远也不会回来。
余华的《第七天》同样讲述了一个灵魂在七天的所见所闻。
将一些现实中的新闻串联起来,通过荒诞的叙事内容,构建了死者和现实世界的联系。
蜕变的先锋到困顿的现实——从文本与读者的角度赏析余华作品《第七天》
实 社会 两者 之 间的矛 盾大 大提 升 了小说 的 内涵 ,Байду номын сангаас运
用 贬义 词“ 死 无 葬 身” 来 形 容一 个 充 满 和 谐 、 平和 、 幸福 的死亡世 界 , 大大 扩大 小说《 第七 天 》 对 于 现实 社会 的折射 和不 满 。 ( 二) 《 第七 天 》 中叙事 时 空的收 缩性 庄 子在 给我 们讲 的故 事里 , 混沌 就是 在第 七天
华 都是 徘徊 在 中 国文 学 主流体 制之 外 , 他 能 够更 为 直接地 抛弃 文学 主旋 律 , 运用 自己独有 的思 想和 手
法 同读 者交 流 、 同世 界交 流 。就如《 第七 天 》 开篇所 引用 了《 旧约 ・创 世 纪 》 一 样 。“ 到第 七 天 , 神造 物 的工 已经完 毕 , 就 在第 七 日歇 了他 的一 切 工 , 安 息 了。 ” 这 不仅 是《 第七天》 的结 局 , 同样 也 是 “ 死无 葬
[ 关键 词 ] 《 第七 天 》 ; 文 字与文 本 ; 文 学与读 者 [ 中图分 类号] I 2 0 7 . 4 2 [ 文献 标识 码] A [ 文章 编 号] 1 0 0 9 — 2 3 2 3 ( 2 0 1 6 ) 0 7 — 0 0 1 3 — 0 2
小 说《 第七 天 》 以一 个 死 者 的视 角 讲 诉 了主 人 公杨 飞死 后七 天关 于现 实世 界和死 亡世 界 的见 闻 。 主要表 现 了 当下社会 的残 酷 和荒诞 。一 直 以来 , 余
[ 收稿 日期]2 0 1 5 — 1 1 — 2 4 [ 作者简介]姜青 山, 男, 满族 , 硕士研究生 , 研 究方向 : 现 当代 文 学 。
身 之地 ” 这一 地 方 的开 始 , 是 余 华 所 期待 的未 来 世
论余华《第七天》的语言特点
论余华《第七天》的语言特点【摘要】余华的小说《第七天》在语言特点方面具有独特之处。
小说的叙述清晰,语言简练,没有多余的修饰词语,让读者能够清晰地理解故事情节。
小说中充满了象征意味,通过细腻的描写和比喻,给人以深刻的思考和感悟。
余华运用写实主义手法,生动地描绘了人物形象和环境,让读者身临其境。
对话也是小说的亮点,生动感人,展现出人物之间的情感真实和复杂。
余华在《第七天》中的语言表达丰富多样,凸显出独特的风格和情感,使读者在阅读中得到深刻的触动和思考。
【关键词】余华, 第七天, 语言特点, 富有象征意味, 写实主义手法, 对话生动感人, 叙述清晰, 精炼简练, 结论, 情感丰富, 独具特色, 引言, 正文1. 引言1.1 导言《第七天》是余华的代表作之一,作品以一名普通工人的生活为线索,描绘了一个普通人生命中的悲欢离合、困苦与奋斗。
在小说中,余华运用独特的语言风格和手法,塑造了丰富的人物形象,展现了生活的真实与残酷。
本文将探讨余华《第七天》的语言特点,从叙述清晰、精炼简练、富有象征意味、写实主义手法和对话生动感人等方面进行分析,以揭示作品的独特魅力。
通过对作品语言特点的深入剖析,希望能更好地理解余华的创作风格和思想内涵,以及作品所传达的人文关怀和情感丰富。
2. 正文2.1 叙述清晰余华的小说《第七天》在语言方面具有叙述清晰的特点。
他用简洁明了的语言,清晰地描绘了故事中发生的事件和人物的情感变化。
在小说中,读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主人公耿浩内心的挣扎和矛盾,以及他与周围人的关系。
余华通过精准的叙述,让读者深入理解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背后所蕴含的深刻含义。
在叙述方面,余华还善于运用夸张和对比的手法,使故事更加生动有趣。
通过对人物形象和事件的生动描绘,他成功地营造出了一种丰富多彩的情感氛围,让读者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叙述清晰的特点使得整个故事线条清晰明了,读者能够很容易地跟随主人公的思维和情感轨迹,共情关注他们的命运和内心世界。
余华《第七天》的言说与困境
少, 人 们在 追 求 另 一 些满 足虚 荣 时 丢弃 了原本 的质 朴 自然 。 再来 看 两 种 亲情 。 杨 飞离 开 生母 “ 家” 时 的情 景: “ 她 听 后 一 愣 … …她 没 有 劝 说 我 改 变 主 意 … … “ 这 些 日子 委 屈 你 了 。’ 我 没有 说 话 。” 而“ 我” 回到 养 父身 边 时 : … 爸爸 。 ’ 他 走 去 的身 体 突 然 僵 住 了 … … 他 惊 讶 地 看 着 我, 又 惊 讶 地看 看 我 手 里 拖着 的行 李 箱 …… 他 提 起 我 的 行 李 箱 走 下 台 阶 ,我 伸 手想 把 行 李 箱 抢 回 来 .
杨 飞 作 为两 个 事 件 的共 同参 与 者 . 把 这 两条 线 打 上 了 节点 , 两 个 事 件 的关 联 性 即可 瞥见 。 杨李 代 表 的 理 智 之 爱最 终 导 向陌 路 . 而 鼠妹伍 超 代 表 的非 理 智 之 爱 最终 达 成 圆满 。 掺 杂 金钱 、 权力 等 因素 的 “ 理智” 之 爱不纯粹 , 理智 臣服于现实 . 相 爱 之 人 分道 扬 镳 。相 反 , 不 理 智 的 鼠 妹 式 爱 情 反 而 因物 质 变 得 更 加 坚 固, 单 纯 的“ 为爱 而爱 情 ” 得 到 圆 满。 余华 对 两 种爱 情 的 书写 隐 含 着 他 对 现代 情 感 的忧 虑 . 现 代 人 于 喧 嚣 之 中 ,能 够 坚 守 的 东 西 越 来 越
一 一
、
《 第 七天》 在 故 事 层 面 的叙 述 值 得 关 注 。 杨 飞 与 李 青 的 爱 情 故 事 ,杨 飞与 养 父 的 亲情 故 事 等 . 诸 多 事件 置 于 七天 的维 度之 中 。 这 些 故 事 外 部 文 本 的互 文 与 故 事 内 部 蕴 含 的鲜 明 对 比造 成 叙 述 上 的 张 力, 具 体 体 现 在 两种 爱 情 和 两 种 亲 情上。 余 华 分 别讲 述 了杨 李 、 鼠妹 和 伍超的爱情故事。李青美丽动人, 选 择 了从 未 主 动 搭 讪 的杨 飞 。 杨 飞 胆 小 本 分 却 与 万 人 迷 李 青 结 为 夫 妻。 李 青 的野 心最 终 战 胜小 家 庭 的 温情 , 现 实婚 娲 崩 塌 。 分别时 , 李 青 说: “ 我仍 然 爱 你 。 ” 杨飞说 : “ 我 永 远爱 你 。 ” 杨 飞 与李 青 在 身 份 上 不 具有 对 等 性 。 他们 作 为 有 知识 有 理 智 的爱 人 .感 情 观 实 质是 混 乱 的 。 相 比之 下 , 鼠妹 与伍 超 的爱 情 “ 草 根” 了很 多 。 他们充满吵闹, 直 至 伍 超 欺 骗 鼠妹 鼠妹 赌 气 而死 。至 此 , 余 华 并没 有 将 四个 人 感情 的收 束 , 反而“ 死” 作 为零 界 , 开启 鬼 魂 世 界 的书 写 。 杨 飞 与李 青 的相 遇 : “ 一
论余华《第七天》的语言及其叙述功能
表征性的语 言策略体现 出来,表征式语言奠定 了小说的语言基调 。 关键词:余 华; 第七天 ;语言;叙述功能
中 图分 类号 :1 0 6 文献 标识码 :A 文 章编 号 :1 0 0 9 - 4 6 0 1( 2 0 1 5 ) 0 1 — 0 0 6 6 — 0 5
语 言在 小 说 文体 中 的作 用 不 可 或缺 ,小说 的
论余华 第七天 的语言及其叙述功能
安 忆 萱 张 凯 成
( 1 . 辽 宁大学文 学院 辽宁
沈阳 1 1 0 0 3 4 ; 0 5 0 0 0 0 )
2 . 河北 师范大学文 学院 河北 石 家庄
摘
要 :余华在 第七天 中采用的语言类型主要有短促对话式、荒诞 式与表征式三类,不
同的语言类型反映着不 同的文化历史形态,体现 出相异的叙述功能.急促 对 话式省略对话双方,
将 对话 场景 迅速 呈现 ,营造 出紧张的 对话 氛 围;荒诞 感 的语 言又 分为诙 谐调 侃 式与 消解 权威 式 两 种 ,勾勒 出 面 目可 憎 的 当下现 实;小说 语 言 的节制性 与冷 淡性 主要 通 过镜 头感 与 色调 感 两种 具有
准 确 把 捉 ,摒 弃 了其 作 为 先锋 时 期 的叙 述 实验 , 转 而 对 现 实世 界 的正 面叙 述 与冷 嘲 热讽 ,其 中充
斥 着 对 荒诞 现 实 的 悲哀 号 愤怒 ,不 乏对 驳 杂世 界
说…… )的形式添加 ,而将对话场景迅速呈现 , 营造出紧张的对话氛围。试看以下例子 :
第2 3卷第 1 期
2 0 1 5年 2月
呼伦 贝尔学院学报
J o u ma l of Hul u n b e i e r Co l l e ge
余华《第七天》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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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 《 第 七 天 》 简 论
黄 志 强
( 湘潭 大学 湖 南 湘潭 4 1 1 1 0 5 )
作 者简 介 :黄 志强 ,男 ,汉族 ,湖南 浏 阳人 ,硕士 ,湘潭 大学 ,研究 方 向 :近 现代 文学 、近代 思想 史 。
摘 要 :余 华作 为 中 国当代 文 学史 上一位 重要 的作 家 ,他 的创 作 主题主 要是 :暴 力 ,血 腥 ,苦难 ,死 亡 ,他作 品的 字里行 间无不 反 映着 人
和 世界 的黑 暗。从 《 活 着》 到 《 许三观 卖血 记》 再 到 《 兄弟》 ,余 华一如 既往地 坚持 小说 中生活 的非 理 性 ,非常 态 ,又将 小说 的 细节 和 人 物置 于非理 性 ,非 常态 的现 实生活之 中。在新作 《 第 七天》 中,余华 继续 沿用荒 诞风 格 ,用 出人意料 的写法 讲述 了一个 普通 人 死后 的 七 日见 闻,他在 小说 中讲述 了现 实 的真实 与荒诞 ,讲 述 了生命 的幸 福和苦 痛 ,讲述 了眼泪 的 丰 富和宽 广 ,讲述 了比恨 更绝 望 比死 更冷 酷 的存在 。 关 键词 :余 华 ;《 第七天》;创作 意 图 ;多重连 环 式;新 闻借用
第一天作者讲述的是我杨飞因为家境贫困买不起墓地而不得不选择放弃火化四处游荡在这样的悲惨命运下杨飞回忆起了他的过去因为家有身患癌症的父亲为了方便照顾父亲他被迫辞去了工作父亲因为不想拖累他而选择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他的妻子李青也已离他而去这种生活变故的连环打击生计所迫让他不得不去做家教来糊口正是做家教的经历为我们引出了强拆这个夺人眼球的热词小说中一对夫妻在强拆中被埋废墟生死未卜他们的女儿为等父母回家而在废墟上写作业的场景让人备感痛心这人读者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历年来的因为强拆而导致死伤的事件
论余华《第七天》的苦难叙事
论余华《第七天》的苦难叙事作者:刘晓晨朱家丽来源:《现代语文(学术综合)》2016年第01期摘 ;要:历经七年的沉淀与思考,在新作《第七天》中,余华将苦难拓展到死后的世界,在生和死之间建立了一条苦难自由叙事的桥梁,不过此次生的世界一片阴郁,死的世界里稍见一点点亮色,但那是悲怆的、疲惫的、忧伤的。
叙事苦难中,也默示着他对表现“绝望”命题的深入喜爱,而且与苦难跬步不离。
作者在作品中注入了大量的情感与精力,使得小说的语言冷静、节制、利落、淳厚、朴实;小说中多处巧妙设置了细节与伏笔,使得充斥荒诞和奇异的作品显得更加苦难。
关键词:余华 ;《第七天》 ;苦难与生死作为当今具有苦难意识的作家,余华对苦难和存亡有着个人奇特的理解。
苦难意识是西方现代主义作家所全力表达的。
他们眼中人类生存处境的自身就是一种苦难,而且很难去逾越,就如艾略特笔下的精神荒原;卡夫卡思想中的人物始终都是充满着孤独与绝望。
受到卡夫卡一系列现代派作家影响的余华,其作品中就不可避免地融入了苦难意识。
自创作开始,苦难意识是余华直面现实最真实的落脚点,而且在不同阶段表现方式有所不同。
和他先锋时期作品中善于用血腥、暴力、残杀来体现绝望不同,从小说《活着》开始,余华对苦难的认识渐渐变得温顺、平和、大度,他作品中的苦难流露着希望的光芒。
《活着》告诉读者:人只要能活着,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全然追求肉体的存在,而很少关注人的精神需求。
由此可见,这个阶段的余华对苦难、生与死的理解还表现在中国古代“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传统观念上。
七年的磨砺与思考,余华对现实中的绝望更耐人寻味。
在《第七天》中,同样是苦难在生与死两者之间建立了一条自由叙述的桥梁。
但这次生的世界一片黑暗,死的世界闪着点点亮光,也显得悲怆的、怠倦的、伤感的。
《第七天》小说里,有因为举报丢弃的婴儿而死得蹊跷的母亲,有换了癌症而没钱救治的养父,有27个婴儿被当作医疗垃圾丢掉,有涉及强拆民房而被压死的夫妇,有商场火灾中被烧死的群众,有当作杀人犯而处决的青年人,有为爱而献出生命的鼠妹,有被逼迫卖肾的人,他们在现实中承受形形色色的苦难,在冥界中也只能默然地自我悼念,“宽广的沉默里暗暗涌动千言万语,那是很多的卑微人生在自我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