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僖

陈僖
陈僖

陳僖《酒間述》:崇禎中,

浙西人祝淵北遊上穀,

寓其家。一日,與僖父□

□翁飲酒酣,忽發憤曰:

丈夫負此七尺,貴有傳

於後世耳,吾欲以詩文

自見。則當世已有某某,度不能與爭名。方今可為之事,惟上書救石齋耳。石齋,謂漳浦也。明日,遂入京師,詣長安門上疏論救。予門杖,舊例、門杖甚於廷杖,十死八九。祝談笑解衣,無恐怖色。監杖內鬮曰:“奇男子也。”令輕其罰。真定梁金金吾清宏左右護持之,得遣戍。蓋明季士人好名如此。辛未十月初三日,仁憲皇太后萬壽節。是日,奉慈寧旨,免行禮。而法司乃先一日傳集九卿於天安門議朝審會稿,予以為是日雖有旨免行慶賀禮,而各衙門不理刑名,況於朝堂集議之大者乎?大體所關,改日為是。力言之,乃各散去。

九月十八日,上諭:“諭戶部:朕頃巡行邊外,入喜峰口,見有民間田畝,為蝗蟲所傷。又聞榛子鎮及豐潤縣等處地方,被蝗災者,所在間有。秋成失望,則粒食維艱,朕心深切軫念。著行該撫親歷直隸被災各州縣,通加察勘,悉心籌畫。應作何積貯,該撫詳議具奏。其被災各地方,明歲錢糧,若仍照例催科,小民必致苦累。著侯該撫察報分數到日,將康熙三十一年春夏二季應徵錢糧,緩至秋季徵收,用稱朕體恤民生休息愛養至意。”

十二月初二日,內閣傳集九卿,宣諭旨:“欲盡蠲三十一年天下直省漕糧。”漕糧自前代無蠲免之例,浩蕩之恩,三百餘年創見也。時九卿議各不同;有謂正糧之外,向有餘米,京師地大人眾,胥仰給焉,若漕艘不至京師,米價翔貴,於事體未便;或謂此固當慮,只須分省分年,作三年遞為蠲免,則皇仁普遞,而京師米價亦平矣。遂具兩議啟奏,上以分省遞蠲之議為然。尋頒上諭雲:“朕撫馭區宇,三十年來,早夜圖維,惟以愛育蒼生,俾鹹臻安阜為念。比歲各省額征錢糧,業已次第蠲豁。其歲運漕米,向來未經議免,朕時切軫懷。所有京通倉米穀,撙節支給,數載於茲。今觀歷年儲積之粟,恰足供用。應將起運漕糧,逐省蠲免,以 民力。除河南省明歲漕糧,已頒諭免征外,湖廣、江西、浙江、江蘇、安徽、山東應諭漕米,著自康熙三十一年始,以次各蠲免一年。至江寧、京口、杭州、荊州,大兵駐防地方,亦應預行積貯。著將康熙三十一年起運三十年漕米,各截留十萬石,存置倉廒,令該地方官敬慎守視,以備需用。爾部即尊諭行。”

辛未冬,京師民家生子,一身兩首,眉目耳鼻皆具。

會試進士呈十卷,候御筆批定。會元已下名第,始於康熙乙丑。然考之《玉堂漫筆》宋朝故事,每廷試卷前十名,禦藥院先以文卷奏禦定

高下。高宗建炎間,始罷之,古之人亦有行之者。今殿

試第三日讀卷官,例擬鼎甲三人及二甲前七名凡十捲進

呈禦覽。往往有改易者,不盡依所擬名第也。

上諭諭禮部:“自昔帝王,敬天勤政。凡遇垂象示儆,必實修人事,以答天戒。頃欽天監奏,推 日食,當在三十一年正月朔

日。夫日食為天象之變,且又見於歲首。朕兢惕靡寧,力圖修省。大小臣工,務精白乃心,各盡職業,以稱朕欽承昭格至意。其元旦行禮筵宴,著停止。”

予於慈仁寺,市得徐一夔《始豐稿文》十四卷,無詩。陳繼儒嘗稱:“一夔《宋行宮考》、《吳越國》考,研檢清確。”予觀集中,如《歐史十國

年》譜,備證《錢塘鐵箭辨》等篇,

皆極精核,不獨二考也。

壬申正月十一日,

祭祈穀壇。上偶患

癤未痊,令內閣禮

部太常寺集議查照典例,請遣官恭

代,上疑之。初七日,複下九卿集議,

議如前。間臣啟奏,得俞旨仍令照例

追銅人於宮中齋戒。蓋

上登極三十年以來,凡

效廟大祀,無不躬親,

雖大雨雪必出。敬天尊

祖,久而勿怠如此(凡

祭祀,則太常寺預進銅人,置乾清門。銅牌南向,銅人西向)。

京師冬月養花者,多鬻牡丹、芍藥、紅白梅、碧桃、探春諸花於廟市。

其法,置花樹於暖室地坑,以火逼之,猶《癸辛雜識》所記馬塍塘花(亦作堂花)之類。康熙庚午三月,予自少詹事遷逼都禦史。又旬日,

馬邑田子湄喜{ },亦

自少詹事遷內閣學士。

一日,赴起居館晤別翰

林掌院學士、滿洲掌院

學士庫勒納公(今戶部

尚書)曰:“公等亦見冬

日鬻花者乎?置之密室,鑿地作坎,綆竹其下,灌以牛溲,培以硫黃,筧引沸湯,扇以微風,盎然春溫,經宿而花放矣,眾花固未蓓蕾也。及二三月,眾花應候而發,而冬花已憔悴。視其根,則已腐敗久矣。蓋春花,知命而待時者也;冬花,不知命而違時者也。仕宦亦然,吾見夫冬花之榮落亦多矣。公等今日之擢,乃春花也,雖遲發,亦不速敗。”予深感其言類有道者,因記之。

地氣北寒南燠,亦不盡然。庚午冬,京師不甚寒,而江南自京口達杭州裏河皆凍。揚州騾綱皆移蘇杭,甚至揚子錢塘江、鄱陽、洞庭河亦凍,江南柑橘樹皆枯死。其明年,京師柑樹不至,惟福橘間有至者,價數倍。齊魯間竹多凍死。按宋時江南大寒,積雪尺餘,河盡冰。凡橘皆凍死,伐為薪,葉石林作《橘薪》以志其異。元天曆中亦然。壬申二月初二日,內閣九卿會議明史。先是,正月二十六日,內閣奉上諭:“纂修明史,事關重大。務期秉公持正,是非論斷,歸於至當,

方可稱一代信史。著部院諸大臣詳議具奏。”議得應照唐太宗禦制《晉書》之例,凡事關誼辟名臣紀傳,恭進請禦制論贊,其餘不必概進。

得俞旨。

六月十六日,滿洲內閣部院赴

暢春院啟奏。禦史、大學士伊

桑阿、阿蘭泰、吏部尚書庫勒

納,各禦書扇一。庫勒納公得

素扇詩雲:“亂陰堆裏結茅廬,

已共紅塵跡漸疏。莫問野人生

計少,窗前流水枕前書。”末書

“錄唐山中”。前有小璽,文曰“漱芳”。後有小璽,文曰“含英咀華”。

欽天監疏請頒時憲曆於蒙古諸國,仍載諸國名於曆首,事下部覆准行。十月初四日未刻,戶部右侍郎王士正接出上諭:“諭戶部:陝西西安等處地方,連歲凶荒,繼以瘟疫,因而閭閻失業,漸致流移。朕軫恤民艱,焦勞宵旰。自去歲冬月以來,頻發帑金,蠲免正賦,挽運積穀,轉運漕糧。屢次特遣大臣察勘,多方賑濟。念國家所重,惟在養民。目今秦省雖薄有秋收,但民間匱乏已極。倘非格外加恩,無以使積困盡蘇,轉徙盡複。陝撫所屬府州衛所,康熙三十二年地丁銀米,著通行免征。從前所有積欠未完錢糧,亦著通行蠲豁。務俾比屋同沾實惠,小民鹹受更生,用稱朕子愛元元,撫育安全至意。爾部即遵諭行。特諭。”

上幸紅螺山,遣內大臣明珠,齎禦酒祭奠故大學士諡文肅範文程,及其子福建總督諡忠貞範承謨。遣皇長子往祭西嶽之神,以陝西連歲災荒故也。以四月六月致祭,仍詔京官俱齋戒一日(禮部侍郎席爾達、兵部侍郎朱都納從)。

萬壽節,禮臣請禦殿受朝賀。奉旨雲:“斷不可行。”是日,內閣暨九卿翰詹坊局諸臣赴暢春苑,各進書畫祝壽,皆不納。惟取古名人墨蹟入禦覽畢,仍發出。

內閣侍諭翰詹衙門,自講讀以下,各錄詩賦,進呈禦覽。

國子監祭酒鄂拜、吳苑等,題為恭進禦制碑文以昭熙朝盛典事,康熙二十八年閏三月,准翰林院移會。內稱顏曾思孟贊詞,已蒙禦制發出,相應將四子贊詞並孔子贊詞,一併交與國子監勒石摹拓,轉送禮部頒發各直省等因到監。臣衙門隨於本年四月內,有恭請禦書勒石等事一疏,奉旨:“這贊字,著翰林院書寫頒發。欽此。”隨經翰林院書寫發到,工部相地,諏吉庀材鳩工,建立碑亭,礱石鐫刻。今年三月,工程告竣。臣等將禦制碑文二道,敬摹拓本,裝潢成軸,恭呈睿覽。伏惟皇上德本生知,聖由天縱,王言典重,親觀德於橋門。帝學高深,振淵源於洙泗;羹牆可晤,構論贊於先師;華袞為榮,兼頒揚乎四配;彩亭聳峙,兩楹之俎豆增輝;麗石穹窿,數仞之宮牆益峻。洵斯文之隆遇,為千秋之巨典也。伏乞皇上敕下禮部,頒行直隸各省。斯正學昌明,天下之觀瞻尤愜。且譽麾蔚起,諸生之誦法彌殷矣。

平臺在太液池西堤免園東北,中有團頂小殿,本武宗所築閱射之地。又後左門左翼室亦曰平臺。今上曾召見內閣,於內賜詩,寫文簡公汝

驥《西苑》詩云云。然後左門平臺,自康熙初為內閣直房,今內閣仍移午門之內。內三院每九卿五鼓奏事,皆侯於平臺。駕出禦乾清門,

乃入(以今揆之,當自

中左門耳)。

六月,大雷震電右安門

萬壽宮側,雷擊一人,

震死者三人,皆屠戶耳。

六月二十五日,滿漢大

學士、滿尚書、都禦史、漢禮部尚書張英,賜遊暢春苑。泛舟,賜肴饌。既而賜大學士王熙以禦書長春宮頌,及滿尚書人禦書扇一。先數日,張家賜扇,禦書唐詩:“忽見寒梅樹,花開漢水濱。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其背面畫梅一枝,左都禦書沙海得登登山路行將畫一首。

諸公言,在暢春苑見外

國所貢玻璃瓶二。一貯

水,去其蓋覆,即有煙

自水中出,夜有火焰;

一水中貯小木一段,釣

出,別以木拭之,可以

取火。士孝按《拾遣記》:“西海有浮玉山,水下有穴,穴中有水。其色如火,濤波灌蕩。其光

不減,晝則通朧不明,夜則照曜穴外,是謂陰火。”《木華

海賦》所雲“陰火潛然”是也。《太平寰宇記》

曰:“不灰木,俗多為鋌,予燒之成炭而不灰,

出膠州,其葉如蒲。”《齊地記》曰:“盧水側有勝火木,方俗音曰檉子,即東方朔《神異經》不灰(或作盡)之木

也。”又徐無山有不灰之

木,色黑似炭而無葉,

有赤石磨之,則火發。

以然不灰之木,可以終

日。郎瑛自言,得不灰

之木,須石腦油塗之始

然。又見《升庵新語》

及《方氏通雅》。又《關

尹子》曰:“兩木摩火生。”

七月十三日,漢人九卿卿寺赴暢春苑起居,有旨入見於澹寧居(澹寧居在苑東偏南向,僅三楹,制極樸素)。

上命內閣學士戴通,齎禦書賜大學士李天馥母瞿曰貞松堂。上方有璽曰“康熙御筆之寶”。又賜天馥禦書一卷,曰:“儒者當學探本原,行迪醇茂;循序進德,守己沖虛;一言一動,罔有不謹;嘉謨嘉猷,必以入告。斯廣譽翕聞,而為周行之士也。”凡四十七字,末書“癸酉仿松雪道人筆意”。卷首璽,亦用“康熙御筆之寶”。

八月初三日,戶部左侍郎蔣宏道接出上諭,略曰:“朕撫馭寰宇,早夜孜孜,以實惠及民,俾登康阜為念。廣西、四川、 南、貴州四省,俱屬邊地。土壤磽瘠,民生艱苦,與他省舟車輻輳得以廣資生計者不同。朕時切軫懷,曆歲以來,屢施恩恤。茲念育民之道,無如寬賦。矧邊省地方,非再沛優恤之恩,則閭閻無由充裕。所有康熙三十三年四省應徵地丁銀米,著通行蠲免。仍行文督撫,遍加曉諭,務令人沾實澤,以稱朕加惠遠省民生至意。”(廣西銀三千七萬有奇、米七萬八千有奇;四川銀一十八萬八千有奇、米一萬三千有奇, 南銀一十六萬九千有奇、米二十八萬四千有奇;貴州銀六萬三千有奇、米十萬五千有奇。)

初三日,皇太后聖誕,皇上率東宮諸皇子、諸王行禮。其未入八旗公已下、尚書已下百官,行禮於午門。

九卿詹事科道,會同秋審畢,有人命三案,擬議未愜。予不敢默,至九月二十八日,刑部傳集天安門覆議匯題。予乃侃侃言之,滿太宰庫勒納公以下,幸皆虛懷以聽,三案悉得平反。三案者:其一,於相元,

聊地縣人,年七十五矣。舊買薛慎言之田,契價久明,而慎言之孫小喜,自鬻旗下,逃歸,挾索相元地價,其祖呵之不聽。相元不得已,款以酒食,予以錢帛。不受而索金,乃議往市易白金給之。鄉保以其旗人也,繩系而行,系急,ㄕ絕,遂死。有司當相元故殺。予謂旗人索詐,原有禁例,況小喜之死,死於系,非死於毆殺也。且相元年七十五,老矣,於律例亦宜末減,得改緩決。其一,王訓,太平縣人,太學生也。其父者佐素對,者佐父喪,其行財人關中鍵獨不吊奠。者佐以逋欠告之縣,中鍵因妻激怒,輒飲毒往王氏辱詈,者佐不能堪,毆之。歸途,毒發死。有司索賄不得,遂當訓故殺。予謂此一事,京輦士大夫皆言其冤。且訓甘代父罪,至擬大辟。其父已死,是一命已有一抵。況向來秋審,凡以救父殺人者原情,率從末改。況訓實不殺人,又身甘代父,反不得原,非向隅乎,得改可矜。其一,房得亮,齊河縣人。有族人房懷德幼子阿群者,戲嘲其父名,得亮怒,掌擊之。阿群又詈,適鐮刀在側,得亮取而刺之,中要害死,當以故殺。予謂此鬥毆,非故也,得改緩決。勞書升(之辨)通政、梅桐 (钅 )大理,皆極嘆服,謂“公平反三獄,我儕今日集議,不虛此行矣”。予每遇秋審朝審,必盡言以俟諸公決擇,不敢緘口,類如此耳。

十月十二日,奉上輸:“諭戶部:陝西西安、鳳翔二府地方,連被災傷,朕多方賑救,轉粟蠲租。又招集流移,散給牛種。然後四方仳離之民漸次複還鄉井。今歲雨澤沾足,百穀阜成,而人民甫脫饑寒,米饒生計。若明歲應徵錢糧,即今輸納,誠恐閭閻儲蓄,終難充裕。西風二府屬被災州縣衛所,康熙三十三年糧米,照舊徵收外,其地丁銀兩,

著通與蠲免。爾部即行文該督撫嚴飭各屬,遍加曉諭,務俾均沾實惠,以稱朕愛養休息至意。”

十一月二十五日,奉上諭:“朕念切民生,時廑宵旰。或在宮禁之中,或巡經省之地,務以編氓疾苦備悉諮詢。其從各省來京陛見官員及往來奉使人等,亦無不以該省雨澤曾否應時,田畝有無收穫,並閭閻資生情形,一一體訪。比年以來,因國家經費尚充,遂將各省地丁額賦及舊欠錢糧,節次蠲免。即從前未經停征之漕糧,亦逐年免征。總欲使海隅蒼生,培固元氣,以臻於家給人足之風。今歲畿輔地方,雖禾稼未獲稔收,初意小民糊口之需,猶足資給,未必生計遂臻艱難。頃者展謁山陵,沿途訪察民隱,見今歲雨水過溢,田畝被淹沒者甚多。穀耗不登,米價翔貴。又聞順天河間保定水準四府所屬皆然。目前米價既貴,將來夏春之際,時值益昂,小民必艱粒食。此朕目所親睹。若來歲錢糧,仍然收征,朕心實有未忍。順天河間、保定、永平四府,康熙三十三年應徵地丁銀米,著通行蠲免。所有歷年舊欠,悉與豁除。行文該撫,曉諭各屬,務令人沾實惠,以副朕子育黎元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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