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不是学：西方学术分类与民初国学定位的困惑

２ 世纪 ２ 年代 ，整理国故 曾一度风行 ，但不过几年 ，连其 最有力 的提倡者胡适也转变态 ０ Ｏ 由于其风行 时间太短 ，“ 国学”或 “ 国故学”未能形成 自 的学术典范，在学科认 同上缺乏一１ 身
泛接受 的界定。而国学与西式学术分科 未能成功衔 接这一点 ，尤成为当时及稍后一些人 主张 学”不成其为 “ 学”的立论基础。本文即简略探讨 当时一些新旧学者怎样据西学分类以否定 国 当性 的主 张 。 从清季办新学堂开始，西方学科分类在中国教育体系中逐步确立，民初学者多据西学分类 中学。且并非所谓 “ 新派”人物始如此 ，在一般认知中应属 “ 旧”而不新的柳诒徵于 １２ 年 日 ９３ 出 “ 非汉 学非宋 学”的口号 ，主张 “ 学必先正名” 论 ，明言 “ 汉学宋 学两名词 ，皆不成 为学 名” 。他说 ，“ 余并非有意非难此种学术 ，不过非难此种名词 ，因此种学术 自 有其正确 之名词” ， 所谓 “ 正确名词” 当 “ 就其 学术性质 ”而定。柳 氏 “ 综合后世所谓汉学者之性质观之 ．凡考究 训诂声韵 之类 ，皆属于文字学。凡考究典章制度，以及古书之真伪、史书之体例者 ，皆属于目 学。故汉学者非他 ，文字学耳、历史学耳” 。而 “ 所谓宋学 ，可 以分为伦理学 、心理学” 。 很明显 ， 他心 目中“ 就其学术性质” 而定的“ 正确名词” 皆以当时学校 中通行的西式学术分类 据。这也不仅是学术分科 的问题 ， 氏注意到 ， 柳 新式大学中学者多“ 各洽数种科学， 有治文字学者 治呀史学者 、 有冶伦理学者、 有冶心理学者 ， 或以一兼他 ， 或互为主辅 ” 皆“ ， 无碍于为学” 然而“ 。
史学 ，使人一闻而知其性质 ， 可贯通历代 ， 明讲学者之 随时进化” 且 表 。这里非常明显地提示着一
种希望有利于 “ 世界 ”接受中国固有学术的隐衷。虽然柳 氏已尽量 “ 面向世界” ，无意 中仍暴露 出
其对西学了解的不足。他在演讲 中举例说 ，“ 类如有人号称英学或德学，人必笑之 ；若 日吾所研究 者为英 国之文学 或德 国之哲学 ，方成一个名 词” 。但 更加趋新 的许 啸天 则指 出，后 者 “ 亦有 语 病”） ｑ 。对于主张科学无国界的新派来说，如果西式分类的学科 皆为 “ 科学” ，则必然是普世性 的 ， 没有什么某 国的某学 ，稍后傅斯年正从此角度否定 “ 国学”的正当性 （ 详后） 。 如果说柳诒徵等人 可以接受按西方学科分类 的 “ 国学 ” ，许啸天则不然，他认为世界各国皆有 其 国故、有其历史 ，问题是 “ 这国故经史 ，是不是算一种学 问” ？答案是否定 的：“ 倘然国故可 以成 功一种学术 ，那全地球上 的各国 ， 每一国都有他 自己的国故 ；为什么却不听得有英国故学 、法国放 学 、德 国故 学 的名称传 说 呢？所 以国故 实在 算 不 得 是 一种 学 问。 经史 亦 然 ， “ 然 有 人 间 我们 ， ” 倘 ‘ 你们中国有些什么学问 ’ ？我简直 的回答不出来。我若回答是 ‘ 我们中国有六艺之学 、有经史之 学 、还有那诸子百家之学 ； ’这是滑稽 的答语，也是一句笑话。试问 ‘ 谓经史之学 、诸子百家之 所 学 ，是一个 什么 学 问？ ’我 依 旧是 回答 不 出来 ”０ 。 他的结论是 ，“ 中国的有国故学三字发现，正是宣告我们 中国学术界程度 的浅薄 、知识的破产 ，
是 专 治一学 的更 多 ） 。
值得注意的是 ， 这是通常认为偏于 “ 守旧”的东南大学和南京高师两校 的 “ 国学研究会”组织
的演讲 ，相 当能说 明当 日学院派的 “ 国学”有多么趋新 。柳诒徵比较新 旧名词的差异说 ，如名为汉
学 ，则 可能 “ 人误认 为一代 之学 ，若后 世 之所 未有 、世 界 之所 绝 无” 使 ；若 改 “ 之 为文 字 学 、历 名
① 本 段与下两段 ， 见柳 诒徽《 汉学与宋学》讲 演 ． 万里 、 （ 赵 王汉 记 ）东南 大学 、 ， 南京 高师 国学研究会 编《 国学ｉ 会 演讲录》 第 １ ， ， 集 上海商务 印书馆 ，９ ４年 ，４ ０页 。本文承徐雁平君代为复制 ， 此致谢 。 １２ ８ —９ 谨
［ 作者简介］ 罗志 田 ，四 川大 学历 史系教 授 ，四 川 成都
维普资 系中确立后 ，民初学者 多据西学分类 以言 中学， 摘要】 “ 国学”或 “ 国故 学”存在的正 当性也须与西式学术分科衔接。当时一个流行 的观点是， 由于 西方各 国皆无所谓 “ 学” 国 ，故 中 国的 “ 国学”也 不 成 立 。较 早提 出这一 观 念 的 竟 然 是 一般认 为偏 旧的 “ 国学家” ，很 能 凸显 民初 新 旧的纠缠 互渗 ；而曼趋新 的 学者 对 “ 国学”
６０６ 。 １０ ４
・
１７ １
维普资讯
学讲宋学者则不然 ，一若讲汉学即不可讲宋学，讲宋学即不可讲汉学 ，入主出奴 ，互有轩轾” 。所 以，不 “ 确 ”的 旧名词 也妨 碍学术 本身 的发 展。他希 望学 生 “ 此 等学术 ，即是学 校 中之某 种某 正 认 种学程，不必分别朝代 、分别界限”（ 其实所谓 “ 各治数种科学”者恐怕是先治名词不 “ 正确”也 不重分类 的汉学或宋学 ，待按西学分类计算才突然变成 “ 数种” ；若一开始便从西学人手 ，大概也
在清季的含义已不甚 了解，这一历 史记忆的遗忘在 一定程度上透露 出清季 民初 传统的中
断。
［ 关键词］ 国学 ； 国故 学 ；学术分 类 ；区域研 究
［ 圈分类号 】Ｋ ５ ，Ｋ ０ ［ 中 ２８ ２３ 文献标识码］Ａ ［ 文章编号］ｉ０ ００—４ ６ （０ ２ １ １７一Ｏ ７ ９ ２ ０ ）ｏ 一ｏ １ 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