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童工到大户——清末威宁州广化里马福泰及其子孙事略

从童工到大户——清末威宁州广化里马福泰及其子孙事略马勋建清末咸同年间，朝政腐败，官府无能，民族矛盾尖锐，威宁州各族人民灾难深重。

杨湾桥等地回民在扎营自保的同时，为了避免在战乱中被灭种的危险，许多家庭纷纷将未成年子女送到外地，或投亲靠友，或给人做工，以求在乱世中捡条活命，延续血脉。

今住观风海镇七舍村的松林马氏祖人马福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到妥摆姑给人做童工的。

妥摆姑今属斗古镇，与观风海镇的七舍、勺口两村及秀水镇的坚强村（传统地名梭摸租嘎、阿毛冲子）等地接壤。

以马路垭口为中心的斗古、秀水、观风海三镇毗连地区，清代属于威宁州广化里，自清代以来就逐渐发展成为威宁回族的重要聚居区之一。

回族从杨湾桥、马家屯等地大量迁移到妥摆姑，大概是清代中期乾隆嘉庆两朝时期的事情。

乾嘉两朝，经济形势大好，采矿业大旺，鲁甸乐马厂银矿、东川落雪老厂铜矿兴盛时期，富藏有烟煤的妥摆姑吸引了大批回族前往开采，有的因之发家致富，并在此定居下来。

如声名遐迩的“煤洞老人”，就是到此带人挖煤致富后，购买土地定居的。

一、脚踩牛粪度寒冬马福泰大概在七八岁时来到妥摆姑“煤洞老人”家的，以放牛为业。

在万恶的旧社会，正常情况下都吃不饱穿不暖，何况是兵荒马乱的咸同年间。

作为帮人混口饭吃的孩子，能保全性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其他奢望。

特别是寒冷的冬天，光着小脚丫在冰天雪地里走，脚僵得实在受不了了，马福泰只要一见到牛屙屎，就跑过去把脚踩在热气腾腾的牛粪上，借其余温暖和一下他那冻僵了的小脚丫。

直到下一头牛屙屎，他又跑过去。

就这样，马福泰靠踩牛粪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二、公鸡换羊获赏识马福泰帮“煤洞老人”家放牛，不知不觉中长到十二三岁大，人也越来越懂事了。

在一个春天的早晨，他在野外玩耍时捡到一枚鸡蛋，没舍得煮吃。

他把这枚鸡蛋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个记号，拿给帮主人家负责孵小鸡的人一起孵化。

二十天以后，这枚蛋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孵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鸡。

他希望这是一只母鸡，将来生更多的蛋，蛋又孵更多的鸡。

两个月以后，这只小鸡逐渐长出鲜红漂亮的羽毛，他知道这是一只公鸡，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失望，同样精心地饲养着，使它长得又肥又大。

后来，他用这只公鸡给人家换成了一只羊羔，精心地喂养着，慢慢地，这只羊羔长大了……马福泰的这些举动，“煤洞老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发现这孩子吃苦耐劳，精打细算，非同寻常，将来一定有出息，打心底里喜欢。

三、纳为女婿陪嫁地马福泰越长越大了，除勤俭节约精打细算外，还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待他成年后，“煤洞老人”将爱女许配给他，并把位于环山（土地山脚下）的一脚地作为陪嫁之物赠给他。

就这样，马福泰终于在妥摆姑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家业。

四、农商并举结友谊成家立业后，马福泰在农闲时节也出去背点生意，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在背生意的途中，马福泰结识了家居七舍的汉族丁某（马福泰子孙尊称其为“丁老人”）。

马福泰赶迤那、得胜坡，常在七舍丁老人家住一宿，丁老人赶老鸹营，也常到马福泰家歇一晚。

就这样，两人除了是生意上的搭档，更是旅途中的伴侣。

五、两姓易居交换地马福泰与丁老人成为搭档后，两人常风里来雨里去，不知吃尽了多少苦，受尽了多少累，他们的家业也在不断壮大。

由于马福泰居住的环山附近以汉族居多，丁老人居住的七舍周围以回族居多，尽管回汉自古互为姻亲，血肉相联，但宥于生活习俗的不同，在吃的方面始终隔着一碗菜，总有些不方便之处。

特别是碰到婚丧嫁娶之类的大事时，他俩都觉得自己帮不了对方什么忙，需要依靠远方的亲戚来帮衬。

于是，两人协商一致，于光绪十四年（1888年）易地而居。

丁姓迁今天斗古镇的环山，与廖姓等汉族小聚居，马福泰迁今天观风海镇的七舍，与蔡姓等回族小聚居。

由于丁姓已经在七舍居住了很多代，各代祖人就近葬在七舍的土地里。

马福泰与丁老人均为很有远见之人，尽管两人一生友好，不用担心自己在世时扯皮，但为了防止后世子孙闹矛盾，做到友谊常存，双方同意在契约上注明“易地迁居后，丁姓不能以坟占地，马姓不能因地占坟”的字样，为后世子孙代代友好相处指明了方向。

今天，“丁家地”这个地名依然在七舍各姓回民口中留传着，被回民寨子围绕的丁姓汉族墓地也同样得到很好的保护。

六、披荆斩棘垦沃土迁居七舍后，马福泰携妻小开辟了许多沃土，那时常有豹子、狼等猛兽出没，马福泰携妻及年龄稍大一点的子女参与垦荒的时候，常把年幼的孩子锁在家里，以防猛兽的侵袭。

七、彝回合作齐致富后来，马福泰及其子孙因与彝族阿鲁（陈）姓互为近邻，同样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沟西的回族和沟东的彝族共同凑足1店马，合伙赶马做生意，马福泰的生意越做越大，有马2店，牛、羊好几圈，被乡邻尊称为“大户”。

马福泰一生共娶三房媳妇，长房即“煤洞老人”之女（马家屯马氏），生育三子；二房李氏，生育一子；三房锁氏，生育二子。

马福泰的后世子孙与彝族阿鲁（陈）姓合伙赶马，直至新中国成立。

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在从叙州府归途中，至盐津豆沙关，彝族同伴陈六二突发疾病，逝于道中。

马福泰的后代马元昌、马仲成、马元绍等人商议，生意赚赔无所谓，一定要将陈六二的遗体抬回故土安葬。

一九九三年，陈六二的子孙为其立碑时，亦详叙其事，铭刻在墓碑上。

此事成为七舍彝回人民团结互助的典范。

八、救困济贫乐施舍马福泰虽以勤俭节约、苦心经营发家，为人不但不贪吝，而且乐善好施。

在旧社会，有人上门讨饭是常见的事。

凡是有人讨上门来，马福泰总要叫家人烧一火洋芋给他吃，并仔细观察他们吃洋芋的细节：若食用时不挑三拣四，被太阳晒绿的、被风吹麻的，甚至连部分皮也吃了的，他就知道是真正的穷苦人，离开时还要送一些生洋芋给他带着走；若发现食用时不爱惜粮食的，让他吃饱肚子后就不再理了。

九、送子入寺受教育马福泰发家后，特别重视对子女的教育，先后将其子送到鸭子塘清真寺念经，受教于马开祥阿訇。

马开祥阿訇是昭通龙洞讯人，陆良马氏，经书两全，中阿并授。

在经堂教育中尽心尽力，恪尽职守，深受全寺教亲的爱戴。

马福泰之幼子学有所成，民国后期被聘请到野马海清真寺任掌教，后世子孙在牛棚镇定居。

马开祥阿訇德高望重，其归真后，马福泰请求将其遗体安葬在选定的坟山地里，是七舍松林马姓祖坟山中最古老的坟墓。

十、一生三劫均爬起富不矜，贫不馁，是马福泰一生的写照。

生逢乱世的他，牲畜等恒产多次被强盗抢光，房子被恶人放火烧毁，一生三劫难，从未灰过心，几落几起，再度兴家。

他常告诫子孙，人要以勤善为本，不可恶强霸道。

只要以邻为伴，以邻为善，就会得到邻里的尊重和帮助，财产没了可以重新挣回来，品行丢了、勤劳没了，失信于邻里，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十一、枉死的“当事人”民国十四年（1925年）前后，威宁社会大乱，盗贼蜂起，马福泰之孙马三明从云南念经毕业穿衣归来，欲再往他处深造，学习更多知识。

在他备好盘缠骑马远行时，路见一鸟衔食喂其雏儿，窝里共有三只雏儿张口嗷嗷待哺。

猛然间，他想到自己的子女不正像这三只嗷嗷待哺的雏儿吗？回心一想，他打算回家担当起父亲的角色，好好抚养孩子。

不幸的是，马三明在返家途中遇上乱贼，他牵马藏于林中，马叫了一声，被乱贼围住。

问他什么人，马三明回答“我是当寺人”（他说的当寺人是指清真寺的掌教），乱贼吼道，“我们要找正是当事人！”遂向马三明开枪，中弹以后，马三明捧起双手念“识认”（穆斯林临终前向真主安拉求恕罪的一种仪式）。

此时此刻，这伙乱贼方恍然大悟，知道自己打错人了，这是回族的当寺人，不是他们要急于追杀的当事人，但已经晚了。

十二、坠江凫起的马朝赶马是高风险的职业，在乱世尤甚。

既有天灾，也有人祸。

马福泰的曾孙马朝就有过劫难。

他们的马帮从勺锅口驮大炭上拱山（今云南会泽、东川一带），再从拱山驮铅上昭通。

每个回转要两渡牛栏江。

牛栏江在清代曾经有桥，桥断以后靠船渡，人马同船。

有一次，马朝被马闯下船去，坠入江中。

幸运的是，他的背上背着的亮明帽（上过桐油漆的竹制斗笠）的浮力救了他，浮出水面后，同伴伸以援手，让他抓住船桨爬上来。

十三、弃“衣”从戎马珍良马福泰的元孙马珍良，（1935-2007年），青年时期在鸭子塘清真寺念经，师从张万恩阿訇。

新中国成立伊始，国家实行志愿兵役制。

1955年春，马珍良即将在鸭子塘清真寺毕业穿衣（穿衣是伊斯兰教经堂教育学生毕业成为阿訇举行的一种仪式，其内在本质是对学生经学水平和道德操守的认可，其外在形式是授予表示阿訇身份的礼服），取得阿訇资格。

为响应党的号召，作为当地优秀青年的他毅然放弃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穿衣盛典，志愿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

入伍后，一度在东北地区服役，1960年4月，曾代表所在部队到北京比武，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

三线建设时期，所属部队迁往贵州遵义支援大后方建设，长期担任遵义铁合金厂保卫科长、武装部长等职，为祖国的国防事业发展贡献出一份力量。

1960年，马珍良代表所在部队到北京比武，与中央领导合影纪念（毛主席身后第三排正中为马珍良）受马福泰的薰陶和潜移默化，其子孙始终恪守着内心坚韧，外表和善的优良品格，长期与邻为伴，与邻为善，在各行各业中大显身手。

清末民国年间，民族纷争不断，那是在腐朽无能的官府煽动下挑起事端的，是由于当时的社会大环境所造成的。

其实，在威宁州很多地方，汉、彝、回等兄弟民族互为邻里，守望相助，与贫困抗争，携手并进，在患难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留下了许多民族团结佳话。

（此文载入《乌蒙史话》201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