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湘文化的两种品格_周立波_沈从文比较论
2010/9・文艺争鸣・地方周立波是当代湖南文学最重要的作家,沈从文是现代湖南文学最杰出的代表,他们均为文学湘军赢得了巨大声誉,都是“湖南文学界开宗立派的人物”(1)。
湖湘文化造就了周立波、沈从文不朽的文学成就,也生成了他们的创作风格。
在著名“乡土作家”的共同头衔之下,亲近乡邻,不忘故里,广泛运用湖湘土语方言,多维审察现当代湖南的发展变化,成为他们文学创作共同的关注点、着力点。
然而,基于独特的个性禀赋、生活经验、价值追求,加上湖南地域文化的复杂性、多样性特征,周立波、沈从文的文学创作又各具特色,这既反映了湖湘文化的丰富性、包容性,亦体现了创作主体的才情、识力。
一宋代以降,特别是近代以来,湖南地域上逐渐形成了一种以“讲经世致用”、“重知行合一”、“尚实事求是”为核心的湖湘文化。
受此种文化精神的强力推动,“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的慷慨情怀,“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中兴将相,十九湖湘”的历史事实,“指划天下,物议朝野”的文化环境,湖湘志士喊出了自己的口号,迎应了时代的挑战,深刻影响了中国近现代史的走向与进程,亦“对湖南作家的人生追求和价值取向以强韧的规范”(2),奠定了现当代湖南文学“倡导经世致用”、“重视政治使命”、“标举时代精神”的整体基调。
周立波的文学创作直接反映了这种文化精神的熏染。
第一,在现实主义文学精神的激励下,通过吸取中国古典文学中的现实主义营养、借鉴外国文学中的批判现实主义资源,周立波创作了一大批描绘时代生活、反映社会变革的文学作品,发挥了历史“镜子”、时代“号角”式的强大功能:《暴风骤雨》讴歌土地革命,《铁水奔流》描绘工业建设,《山乡巨变》拥护农村合作化,《战地日记》鼓舞战斗激情,俯拾即是。
第二,在现实主义创作原则的指引下,周立波塑造了一大群深具湖湘特色、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形成了联系湘中、湘北地域文化的“清新秀丽”风格。
卜春秀的极富主见、敢爱敢恨,对应湖南人的“刚劲强悍”,“亭面糊”、王菊生、盖满爹等农民形象,邓秀梅、刘雨生等干部形象,盛淑君、盛佳秀等妇女形象,生动惟肖而富有内涵,体现了湖湘地域独特的乡土气质,或者反映了湖湘文化熏染的性格旨趣。
(3)周立波的长篇小说、报告文学,生动描绘了社会环境、时代主潮,准确摹写了大量人物的心理世界、思想脉动,“寓政治风云于民俗风情画面之中”(4),勾勒了一幅乡村生活的全景图画,开启了“茶子花”派的创作先河。
第三,在文艺“工农兵”发展方向的规范下,周立波深入群众,坚持大众本位,落实与强化了文艺的现实功用。
一方面,周立波的“大众本位”文艺观,紧密关联他的家庭背景、政治身份、文学观念等因素。
周立波出身贫寒,对大众的苦难理解颇深;曾经参加左联,投身普罗革命文艺运动,是中共党员,以实际行动为大众谋福祉;认真学习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以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指导创作,强调文艺的“工农兵”方向;多次亲赴前线,强调“深入群众,是作家们的第一位的工作”(5),参加土地改革,举家落户老家农村,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思想感情上打成一片,强调“心是需要用心换的”,“观察广”、“挖地方湖湘文化的两种品格——周立波、沈从文比较论刘中望134掘深”、“体味细”,注重“用庄稼人的话,说庄稼人的事”,以此进行文学创作。
另一方面,周立波的“大众本位”文艺观,回应了文艺“工农兵”方向的主流意识形态,影响巨大。
在20世纪中国文学发展的路径选择中,区别于崇“洋”、尚“古”,周立波的朝“下”负荷着政治革命、社会进步、文化启蒙等多重意蕴,它积极迎应了文艺“工农兵”方向这一时代“共名”,文化激进主义的色彩明显。
其“大众”人物往往是革命战士、阶级群众的标签词,“类”的色彩明显,他们的性格要素可通约为革命性、阶级性、人民性等,带有简单化、绝对化等时代局限。
然而,在《山乡巨变》、《暴风骤雨》、《山那面人家》、《扫盲志异》等大量作品中,缘于对文艺大众本位的坚持,周立波生动描绘了湖湘乡土世界,其浓郁的乡土色彩、一定的民间立场“构成了对主流意识形态一定的冲淡和消解”,“对时代政治的囿限有所突破”(6),亦有正面影响。
紧跟社会主潮,把握时代脉搏,以大众为本位,“铁窗、烽火、风云突变和戎马倥偬、铁水、犁头、机器轰鸣与稻浪起伏,铸就了周立波——一代人民作家的典型代表”(7),湖湘文化精神强化、聚焦了周立波文学作品的现实功用,彰显了文学参与社会变革的直接作用。
正基于此,毛泽东高度评价周立波的创作为,“很短的时间内,将有几万农民,从中国中部、南部和北部各省起来,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样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它在促进革命发展、推动社会进步等方面,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这是沈从文难以比拟的。
二同为生于斯、长于斯的湖湘之子,沈从文亦割断不了湖湘文化对他的直接影响。
通过文学创作,沈从文强调“苗人所受的苦实在太深了,所以我在作品中替他们说话”(8),批判了城市人的“阉寺性”旨在唤醒汉民族的“雄起”,均是这方面的突出表现。
然而,与周立波不同,沈从文这位“中国的大仲马”,重点继承的更是作为湖湘文化前身的湘楚文化精神,更多一些原始气息、幻想色彩、神秘格调。
他的作品笼罩着浓厚的神秘氛围,自然人性、原始生命力被格外尊重,彰显了屈原开创的“楚骚”传统,巫鬼文化的影响明显,感伤而浪漫的风格突出,用以反映“楚人血液给我一种命定的悲剧性”(9)。
正基于此,著名学者丁帆认为,沈从文既非写实、也非浪漫作家,他融合了“再现”与“表现”这两种成分。
事实上,在《阿黑小史》、《边城》、《三三》、《萧萧》、《长河》、《神巫之爱》、《雪晴》、《月下小景》、《三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等大量作品中,沈从文建构了一个神秘的湘西世界,这是一个充盈性爱欢悦、闪烁“神性”光辉的地方。
以湘西情歌、龙舟竞渡、婚丧嫁娶、木傀儡戏等丰富民俗作伴,在沈从文的小说中,神话式的互渗思维随处可见,原始韵味明显,神秘征兆繁多,悬念层出不穷,巧妙扣人心弦。
沈从文笔下的神秘,是一种以“生命神性”为基础的神秘,旨在弥合生命与生活、人性与神性之间的裂痕,大有深意。
一方面,它直接关联沈从文“楚人后裔”的文化身份,渊远流长。
作为沈从文故乡的湘西凤凰,地属辰沅一带,而“辰沅水系城乡文化,主要是楚文化;而辰沅山系村寨文化则大都属‘诸蛮’文化”(10),以“神秘”为关键词的巫鬼文化影响很深,“神之存在,依然如故”(11)。
沈从文深刻体认到了这种文化身份,他说,“湘西的神秘,和民族性的特殊大有关系。
历史上‘楚’人的幻想情绪,必然孕育在这种环境中,方能滋长成为动人的诗歌”(12),这是湘西最值得珍藏的文化遗产。
另一方面,它深刻关联沈从文“重构湘西精神”的文学理想,意义重大。
在沈从文的小说世界中,神秘与生命、自然、审美并置,这是湘西最需要开掘的文化资源。
以审美生活方式为主导的“癫子”的境遇描绘,批判了视自然人性为“癫狂”的功利文化;湘西男性的勇猛豪强、刚正尚武,“反讽”了都市男性的虚伪懦弱、市侩无能,直接指向阴鄙性、阉寺性、庸常性等阴性人格;高扬以合乎人性为内核的神性,“谴责”了现代工具理性带来的社会异化……它们“寄托着沈从文试图用湘西原始魂魄重塑民族品德,用湘西生命形式强化民族生命活力的良苦用心”(13),思虑深远。
“对文学有信仰,需要的是一点宗教情绪”(14),强调“信仰”对“兴趣”的超越,神秘性几乎被沈从文界定为文学的基本属性。
海外研究沈从文的著名学者金介甫,曾把地方作家分为两类,一类“超然”于政治、思想和纲领之外,另一类是卷入社会潮流的区域性“民族主义”作家,他认为沈从文兼而有之。
笔者深以为然。
一方面,沈从文坚持自由主义的文学观,强调文学的自足性、独立性,反对文学的政治化和商业化倾向,坚持“一个人写作的动力,应当自内而发”(15),其建构的湘西“乡下人”世界,山青水秀,“两山不高而翠色迎人”(16),“沿河两岸连山皆深碧一色,山头常戴了点白雪,河1352010/9・文艺争鸣・地方水则清明如玉”(17),民风纯朴,与世无争,“生命另一形式的表现,即人与自然契合,彼此不分的表现,在这里可以和感官接触”(18),怡然自乐,“超然”性明显。
另一方面,血管中流淌四分之一苗族血脉的沈从文,借助“反现代”的艺术形式,以湘西世界为核心,勾勒了他理想中的民族/人性主体,建构了他希冀的社会生活图景,“实寄无限希望于未来”,不失为中国现代性的一种独特生成方案。
这些主张负荷着沈从文的文学理想,他“乡下人”自称中的“乡下”,多指苗乡、苗乡风俗影响之地,他希望“在历史上能负一点责任,尽时间来陶冶,给他证明什么应消灭,什么宜存在”(19),“重建诗性主体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艰难路途”(20),这位宣称“对政治无信仰对生命极关心的乡下人”难以真正“超然”。
这是沈从文的矛盾所在,更是他作品的魅力之源。
三在文学与现实的关系上,周立波走的是“尚动”、“向前”的路子,主张紧跟时代主潮,重视发挥文学的现实功用,他的风格表现为清丽现实,其基调有如汹涌浪涛,滚滚前行,“敏于反映时代转折的剧变”。
沈从文的创作相对“主静”、“溯往”,生成了湘西的神秘氛围,用以强调楚人的文化基因,以表现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21),纯美浪漫是他的总体风格,其基调好比平静缓流,徐徐走来,“描写社会政治、经济因素对人们生活影响极小的常态”。
前者搏击“时代生活的激流”,后者“撷取生活的细碎浪花与微澜”,共同“反映了湖湘社会生活的主流与边缘、激变与常态的状貌”,表现了社会历史“动态与静态发展的不平衡性,主流与边缘的较大差异性”。
(22)在文学的发展方向上,周立波、沈从文均描绘了大量底层劳动者,强调其正面价值,重点开掘了湖湘民间文化资源,反映了潜在的湖湘文化、语言习得对他们的共同影响,但其所蕴实质却大不相同。
周立波以大众为本位,落实了主流意识形态倡导的文艺“工农兵”方向,享有“革命作家”的光环,体现了文化激进主义的主张,其创作发挥了革命时代“战歌”的作用,它以一种比较舒缓、自然过渡的方式,完成了知识分子由“亭子间”到“革命根据地”的思想改造,在他身上,城市文化圈与农村文化圈的冲突并不明显。
沈从文笔下的大众形象,如桔农、行脚人、小店老板娘、吊脚楼里的妓女、流浪士兵等,这些湘西世界中自在自为、淳朴率性、生命力旺盛的下层民众,他们无关于革命、阶级、集体、战争等宏大话语、知识谱系。
沈从文的“乡下人”情结意蕴丰富,它重点批判了城市知识分子的虚伪、庸俗、懦弱、势利等,体现了“对古朴拙讷的苗族文化的认同和皈依”(23),鞭笞了现代都市文明的负面因素,这种“他者”视野体现了沈从文潜意识的创作“自卑”心理,是“缺失性体验”、“补偿性需要”的统一体,在他身上,城市文化圈与农村文化圈的冲突非常明显。
湖湘文化的实践品格论析
湖湘文化的实践品格论析湖湘文化是中华民族独具特色的区域文化之一。
长期以来,湖湘文化因其独有的忧国忧民、自强不息、机动变通、崇尚务实、敢为人先等优良品格而被人广为传颂。
特别是其中的崇尚务实、敢为人先的实践品格是湖湘文化最显性的特征,正是它彰显了湖南人忧国忧民的爱国主义精神,激励了湖南人奋斗不息的不屈意志,赋予了湖南人开拓创新、勇于进取的实干性格。
一、传承千年的经世致用思想是湖湘文化实践品格的理论总结湖湘文化具有悠久的历史的传承。
它是在中国传统儒家文化和楚文化的基础上形成的、具有鲜明特色的区域性文化形态。
在其形成与数千年的历史传承中,立足于湖南人踏实肯干、勇于创造的品性和事实,逐渐形成了经世致用的文化传统和思想禀赋。
经世济用,又称通经致用,即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以经邦济世。
它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精神的一个主要方面。
然而,由于自然环境、历史条件、和人文风情的差异,湖湘文化中的经世致用思想却有着自己独有的特征,它将理论上的经世致用思想具体地转化为现实中的知行关系、学用关系。
表现出了高度的实践性品格。
回溯历史,历代湖南人都秉承务实肯干的朴素品性,历代湖湘先哲们都积极倡导体用、力行的实践性思想,从而使得饱富实1/ 10践性品格的经世致用思想成为了湖湘文化最主要的指导思想理论。
在湖湘文化形成的初期,即北宋时期的湖湘理学时期,经世致用思想就已经成为了是湖湘文化的主导性特点。
至南宋,胡宏、张栻在湘楚文化的基础上充分吸收理学的思辨方法逐步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湖湘学派,他们更进一步地强化和光大了经世致用思想在湖湘文化中的指导地位。
作为湖湘文化的早期代表人物,他在前人思想成果的基础上对知行关系做了开拓性的系统研究。
首先,胡宏强调“知”的重要性,他说:“大哉知乎!天下万事,莫先乎知矣。
是以君子必先致其知”。
这就是说“知”对“行”有巨大的指导作用。
进而胡宏对“行”又进行了深入论说,胡宏则认为实践是“知”的来源。
他说:“学也,行之也,行之行之而又行之。
从湖湘文化看沈从文、丁玲、周扬
从湖湘文化看沈从文、丁玲、周扬20世纪80年代,经历“文化大革命”洗礼后的中国,焕发出灿烂的青春。
文学界的新老作家们创作了大量感人作品,也涌现了许多优秀新作家。
湖南人杰地灵,近代以来,一直走在时代前列,产生了不少杰出人物。
在80年代这个伟大时代,湖南的作家们谱写出了壮丽诗篇,写出了大量好作品。
老一辈文化人不甘其后,一个个与时俱进,夜以继日,追赶新时代的太阳。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却发生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由于历史原因造成的老作家间的恩怨。
沈从文与丁玲、丁玲与周扬的恩怨具有其特殊性,也带有典型意义。
其具体情况大体明了,本文不作详细介绍。
原因何在,众说纷纭。
笔者从湖湘文化角度分析,以为主要是以下原因:一、脾气倔强,性格使然。
无论是周扬、丁玲,还是看似温文尔雅的沈从文,一个个都是典型的湖南人,都极具个性,他们认准的道理,九条牛拉不回,谁也不会低头。
周扬不原谅丁玲,认为她在历史上有污点,并不是周扬不喜欢丁玲的个人,而是他认定的历史事实不容更改。
丁玲对此很不理解,一直想听到周扬说:“我错了。
”但周扬最终也不肯说。
对此丁玲十分恼怒,甚至死后都不愿意周扬列入治丧委员会名单。
(1)丁玲对沈从文的严厉批评也是如此。
就是沈从文本人,对其学生萧乾的不原谅也大体相似。
作为那个时代的优秀分子,他们走过了艰辛的大半辈子,做出了骄人的成绩,可以说是功成名就。
他们谁也不容别人指责,谁也不服谁。
这正是湖湘文化的特点,也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本性。
特别是中国传统的正直文化人,非常珍惜自己的名誉,视名誉比生命更重要,不容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玷污。
丁玲晚年看到沈从文30年代所写《记丁玲》(2),对沈从文把她父亲写成随意赠人马匹的傻子难以容忍,把丁玲跟胡也频的结合写成是出于单纯的肉欲,并用隐晦的笔触在丁玲的私生活上蒙上了一层桃色,说丁玲渴求的是“一张男性的嘴唇同两条臂膀”,受“肉体与情魔”一类影片影响,神往于英俊挺拔骑士风度的青年,然而胡也频却相貌平常,苦学生模样,“能供给她的只是一个年青人的身体”。
论湖湘文化在《边城》、《芙蓉镇》中的不同书写
论湖湘文化在《边城》、《芙蓉镇》中的不同书写李阳春【摘要】沈从文的《边城》与古华的《芙蓉镇》是现当代湖南文学的两个典型范本,两部作品在描写风俗民情、刻画人物以及构建故事方面都不自觉地书写湖湘文化,打上了湖湘文化的深深烙印.《边城》抒发人性的美好,重在构建理想的人性神庙;《芙蓉镇》侧重在湖湘风景、风俗中展现时代的政治风云以及人物命运的变幻莫测,唱响了一曲严峻的乡村牧歌.两种风格的不同书写是湖湘文化在湖南作家中传承与开创的结果.【期刊名称】《齐齐哈尔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年(卷),期】2013(000)003【总页数】3页(P102-104)【关键词】湖湘文化;《边城》;《芙蓉镇》;人性神庙;乡村牧歌【作者】李阳春【作者单位】长沙学院中文与新闻传播系,湖南长沙410003【正文语种】中文【中图分类】I207.42文学与地域的关系问题一直备受瞩目。
在我国,《诗经》用词简约、意蕴深远,《楚辞》用词华丽、浪漫无穷,充分说明了南北文学的差异。
在国外,法国文学史家丹纳把地理环境、种族、时代认作决定文学的三个要素。
而“不同的地域有着不同的自然地貌、风土人情和方言土语,以及无形中受到这种种因素所制约的独特的历史传统的民众心态。
”[1]基于此,现当代不少湖南作家都在创作中书写湖湘文化,湖湘文化讲求经世致用、充满强烈的忧患意识和变革精神等要素,通过不同的渠道浸润着湖南作家的心灵。
在这些作家当中,沈从文和古华是备受关注的两位。
他们的代表作品《边城》和《芙蓉镇》都着意写湖湘风景、风俗,重区域自然环境与人的关系的描写,表现出一种诗的意境。
其中,《边城》书写了湘西人民淳朴、善良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非常清新优美;《芙蓉镇》将政治风云融进民俗风情,借助人物的命运变化来书写时代的变迁,让人感觉到一种沉重的浪漫。
一、湖湘风物的本真美与湖湘风情的人格化湖南地处内陆,东南西三面环山,中部和北部布满丘陵和盆地。
特殊的地理人文环境使不少作家热衷于区域自然环境的描写,使其作品美丽而又充满着神秘的色彩。
由沈从文湘西题材散文看其理想文化人格
由沈从文湘西题材散文看其理想文化人格沈从文的散文以湘西题材系列最具代表性,他在《湘行散记》和《湘西》中向我们展示了湘西一带独具特色的地域风貌和人情面貌。
沅水两岸自然景观千变万化,崇山峻岭中绵延着深涧大河,孕育着古老的民族,这里的人们泛神崇拜、擅施巫术,却自然淳朴,在千百年的休养生息中形成了这一地域独特的民族文化。
沈从文所写的湘西题材散文重在将沅水两岸的自然地理景观与人文环境做一个真实的还原,其散文中所叙述的湘西一带的人与事一方面放映出沈从文的文艺风格与人格,另一发面也折射出沈从文由“自然性”与“自主性”构成的理想文化人格。
一、沈从文理想文化人格中的“自然性”沈从文理想文化人格中的“自然性”首先表现在其散文中體现出的他对待自然的态度。
在湘西题材的散文中,他用了大量的笔墨来描写沅水两岸的自然景观,清晨泊在滩上的船只、沿河错落的明黄的吊脚楼、夹江高矗的青黛石壁……他在这里生长了20年,这些自然景观早已融入他的生命,他面对这些景观时早己不仅是眷恋,而成为一种膜拜,即使写这一带的人与事,也是要表现与这里的自然相融合的淳朴的美的人性。
他在大自然面前,善于通过想象、幻想与情感的指使,把自我伸张在自然里,从而冲破人与自然、主体与客体的隔阂。
当他面对故乡山水的动人风光时,感到“满眼是诗,一种纯粹的诗。
生命另一形式的表现,即人与自然契合,彼此不分的表现,在这里可以和感官接触。
”他崇拜、讴歌自然,其实质是在崇拜、讴歌自己所追求、信奉的接近自然的理想人格,从而达到人与自然、人与自我契合统一的理想境界。
沈从文在其湘西题材的散文中记录了舟子水手、妓女老鸨、山贼土匪等不同身份的人,但是他们都是湘西那块沃土哺育出的纯洁的自然之子,青山碧水给他们以透明无暇的灵魂,他们是真、善、美的化身。
率真朴实、热情善良的舟子水手,如《辰河小船上的水手》中的三个水手,他们收入微薄,“掌舵的八分钱一天;栏头的一角三分一天;小伙计一分二厘一天。
在这个数目下,不问天气如何,这些人莫不皆得从天明起始到天黑为止,做他应分做的事情。
湖南文学作品的湖湘文化背景及文化精神探索
湖南文学作品的湖湘文化背景及文化精神探索作者:易蕾来源:《文学教育》2018年第01期内容摘要:对湖南文学作品的湖湘文化背景及文化精神进行分析。
具体是从爱国精神、政治抱负、个体魅力以及学者化追求几方面阐述湖南文学的精神文化气质的基础上,从流寓文化、理学文化与红色文化三方面解析湖南文学作品的湖湘文化背景,对湖南文学与湖湘文化精神两者间的关联性进行摸索。
希望湖南文学作品能够蓬勃发展。
关键词:湖南文学作品精神文化气质湖湘文化背景文化精神湖南文学为中国文学体系重要组成成分之一,与他类地域文化相比较,湖南文学从思想与艺术上均别具特色,该种个性化风貌都和湖湘文化精神相关联,湖湘文化精神对湖南文学的精神风貌和艺术风貌均会形成不同程度的影响,湖南文学和湖湘文化精神间的关系体现出繁杂化与多样性等特征,这也是湖南文学作品思想内涵与艺术彰显出来的动力。
本文以湖南文学作品的湖湘文化背景及文化精神为论点,做出如下论述内容。
一.湖南文学的精神文化气质外在体现一是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
这一文化气质在先秦两汉时期就有所体现,屈原是典型的爱国主义者,借用炙热的爱国情怀书写了楚辞《离骚》,将至死不渝的爱国情怀充分的显露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屈原的作品成为湖南文学爱国主义精神的楷模。
近代中国也处于一个动荡不安的局势中,湖南众多知识分子又一次奔赴在时代的前沿,迸发出救亡图强的愤慨。
二是政治抱负。
湖南文学对政治局势发展状况给予极大的关注的发展情况,解析政治层面上收获与缺如,能够传递出群众生存发展相关的信息,表达出学者们对国家政治运行趋势以及社会发展情况高度关注的情感,从某种层面上讲者强化了湖南文学体系内容。
著名政论文有《过秦论》、《陈政事疏》、《祭战马文》与七言古诗《伐棘篇》等作品。
三是充实的人格魅力。
湖南文学创作品中,很多彰显出个体乐观向上的心态,对艰难险阻不屈服、奋勇直前的价值观念,体现出极可敬可畏的主体人格精神。
例如“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出自谭嗣同的《狱中题壁》,充分的将一个革命者视死如归、维护真理的乐观主义精神全面的呈现出来。
湖湘文化
湖湘文化一直是湘人的一个骄傲。
“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对“楚材”的形成,湖湘文化功莫大矣。
然而,到底什么是湖湘文化,它究竟形成于哪个时期,它最突出的特色与闪光点是什么,它与发展“社会主义文化”的关系又是如何?湖湘文化是一种区域性的历史文化形态,它有着自己稳定的文化特质,也有自己的时空范围。
从空间上说,它是指湖南省区域范围内的地域文化;从时间上说,它是两宋以后建构起来并延续到近现代的一种区域文化形态。
湖湘文化的精髓:关于湖湘文化精髓的概括,学术界比较公认且较典型的主要有两种说法:一是“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经世致用、实事求是”;二是“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百折不挠、兼收并蓄”。
人们倾向于后者,认为后者更能体现湖湘文化的精神实质,更能反映湖湘文化的地域特色。
首先,“经世致用”只是儒家文化的一个共同特征,并不能凸显湖湘文化的地域特色。
其次,“实事求是”是儒学本来存在的一种治学方式,它仅是湖p 第三,“百折不挠”是湖湘文化作用于文化个体的集中体现。
第四,“兼收并蓄”是对湖湘文化开放意识的集中概括。
湖湘文化的主要内容:湖湘哲学思想:湖湘哲学思想,以宋代胡安国为开创者,历胡宏、张拭、王船山、曾国藩、谭嗣同、杨昌济,以至毛泽东,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以理学的道德精神与经世致用的实事实功相结合,这种学术文化的特色一直延续到近代……近代史上湖南人才辈出,虽然他们的政治立场可能很不相同,但其讲理想、重经世的学术文化风格却是—致的。
”湖湘文学艺术:禀承着屈原忧国忧民的文学传统和胡安国“经世致用”的哲学传统,湖湘文学艺术具有“文道合一”的明显特点。
以曾国藩为首的“湘乡文派”,就是此一特色的代表。
这一特点,在毛泽东身上也鲜明地反映出来。
湖湘史学:经世致用的哲学思想,也在湖湘史学中反映出来。
湖湘史学具有以下明显特点:一、经史并重。
以经义作为批判历史的最高依据,述史是为了阐发经书义蕴,阐发经书内蕴是为了维护历史传统。
二、说古是为了道今,批判以往是为了针砭时弊。
湖湘文化的两种品格_周立波_沈从文比较论
2010/9・文艺争鸣・地方周立波是当代湖南文学最重要的作家,沈从文是现代湖南文学最杰出的代表,他们均为文学湘军赢得了巨大声誉,都是“湖南文学界开宗立派的人物”(1)。
湖湘文化造就了周立波、沈从文不朽的文学成就,也生成了他们的创作风格。
在著名“乡土作家”的共同头衔之下,亲近乡邻,不忘故里,广泛运用湖湘土语方言,多维审察现当代湖南的发展变化,成为他们文学创作共同的关注点、着力点。
然而,基于独特的个性禀赋、生活经验、价值追求,加上湖南地域文化的复杂性、多样性特征,周立波、沈从文的文学创作又各具特色,这既反映了湖湘文化的丰富性、包容性,亦体现了创作主体的才情、识力。
一宋代以降,特别是近代以来,湖南地域上逐渐形成了一种以“讲经世致用”、“重知行合一”、“尚实事求是”为核心的湖湘文化。
受此种文化精神的强力推动,“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的慷慨情怀,“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中兴将相,十九湖湘”的历史事实,“指划天下,物议朝野”的文化环境,湖湘志士喊出了自己的口号,迎应了时代的挑战,深刻影响了中国近现代史的走向与进程,亦“对湖南作家的人生追求和价值取向以强韧的规范”(2),奠定了现当代湖南文学“倡导经世致用”、“重视政治使命”、“标举时代精神”的整体基调。
周立波的文学创作直接反映了这种文化精神的熏染。
第一,在现实主义文学精神的激励下,通过吸取中国古典文学中的现实主义营养、借鉴外国文学中的批判现实主义资源,周立波创作了一大批描绘时代生活、反映社会变革的文学作品,发挥了历史“镜子”、时代“号角”式的强大功能:《暴风骤雨》讴歌土地革命,《铁水奔流》描绘工业建设,《山乡巨变》拥护农村合作化,《战地日记》鼓舞战斗激情,俯拾即是。
第二,在现实主义创作原则的指引下,周立波塑造了一大群深具湖湘特色、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形成了联系湘中、湘北地域文化的“清新秀丽”风格。
卜春秀的极富主见、敢爱敢恨,对应湖南人的“刚劲强悍”,“亭面糊”、王菊生、盖满爹等农民形象,邓秀梅、刘雨生等干部形象,盛淑君、盛佳秀等妇女形象,生动惟肖而富有内涵,体现了湖湘地域独特的乡土气质,或者反映了湖湘文化熏染的性格旨趣。
湖南地域文化(答案)(00002)
[第1题](单选题)对湖湘文化品格有绝大影响的三篇雄文都出现在宋代。
一篇是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一篇是周敦颐的《爱莲说》,一篇是()的《重修岳麓书院记》。
A.张栻B.胡宏C.胡安国D.王夫之[第2题](单选题)()舆榇出征,收复伊犁,被梁启超誉为“五百年来对中国贡献最大的人”。
A.左宗棠B.曾国藩C.魏源D.陶澍[第3题](单选题)()贬谪长沙期间,写下了《吊屈原赋》和《鵩鸟赋》等名篇。
ABCDA.贾谊B.柳宗元C.颜真卿D.秦观[第4题](单选题)()对宇宙自然、社会人生的各种疑问,提出了宇宙是由运动着的元气构成的、“天人不相预”等一系列重要的观点的著作是A.《天对》B.《天问》C.《南轩易说》D.《皇朝经世文编》[第5题](单选题)()的小说以描写大革命时期洞庭湖畔的生活见长,如《丰收》。
A.叶紫B.张天翼C.丁玲D.沈从文——湘乡派散文。
A.曾国藩B.魏源C.C谭嗣同D.陈天华[第7题](单选题)()在总结前人思想成果的基础上,全面系统地提出了“知行相资以为用”,“并进而有功”的辩证知行统一观,对近代湖南学者的知行观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A.王夫之B.胡宏C.张栻D.曾国藩[第8题](单选题)()模仿西洋的军事技艺,特创设江南制造局;为了使军事技艺在中国生根,还主张派遣幼童出洋攻读学艺。
A.曾国藩B.魏源C.左宗棠D.郭嵩焘[第9题](单选题) 在马王堆出土的()介绍了283个古医方和医疗方法,计有103个疾病名称、247种药物名称,内容涉及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五官科等。
A.《五十二病方》B.《伤寒杂病论》C.《天文气象杂占》D.《黄帝内经》[第10题](单选题)()是中国话剧的奠基人之一,京剧改革的先行者。
他创作的话剧有《不要忘了》、《青纱帐里》、《桃花扇》等A.欧阳予倩B.田汉C.丁玲D.沈从文[第11题](多选题)关于湖湘教育,下列说法正确的有A.从远古到春秋战国时代的楚国时期,湖南教育都处于原始状态,发展水平十分低下,尚未从生产劳动和生活活动的实践过程中分化出来,没有专门的教育机构、施教人员和固定的施教场所。
评价沈从文的湘西和都市两副笔墨的文化内涵和得失
评价从文的湘西和都市两副笔墨的文化涵及其得失先生在《边城》的题记里说到:"我动手写他们时,为了使其更具有人性,更近人情,自然便老老实实的写下去。
但因此一来,这作品或者便不免成为一种无益之业了。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写作处在当时文艺创作的边缘。
在现代文学史上无疑先生是一个边缘作家,他的创作与中国"五四"以来的主流文学大相异趣。
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不到明显的激烈的社会政治斗争,看不到人民抗争的愤激,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写这些,而是他很高明的让这些东西潜存在广阔的人性描写之下了。
可以肯定的是先生不是在某种意识形态的指导下进行创作的,他要写的是"更具人性,更近人情",他做的就是文学应该做的事,而且我认为只有人性充溢的作品才最具有最深广的接受效果,才会有丰富多采的接受效果史先生用一支从容的笔为我们描绘了绚丽的湘西风情,在现代文学史上是很鲜明的,是一片净土。
何立伟说:"他(从文)用一支洞箫吹奏了这样一个微雨的夜",(何立伟《洞箫的悲悯与美》)这是何立伟对从文《柏子》的评价。
不仅如此,我认为他对所有湘西风情的描绘都是"悲悯的洞箫吹奏了一个个微雨的夜。
"在《边城》中,在这个微雨的夜里,洞箫吹出了情窦初开的翠翠,朴实而有点狡猾的老船夫,忠厚热情的船总顺顺,古道热肠的马兵,船总的两个儿子,他们是湘西众多人物中的一群,他们又是众多湘西人物的影子,。
清新的湘西民俗是他们活动的背景音乐,但这音乐不常变,而他们人世的东西却在随着白河的流水在流,随着先生的笔调在跌宕起伏。
《边城》的开篇,先生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绚丽的湘西的画面,它很让人心动。
在他缓缓的笔下渐渐的流了出来,却很平淡,但那些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土地,在他笔下孕育了激烈的情感,而这情感却始终笼罩在他特有的诗意的柔情下面。
终于在接着的故事的叙述中奔泄了出来,他可能感觉不到,因为他的笔调笼罩了他对那些人和事的同情。
论湖湘文化的独特品质
论湖湘文化的独特品质作者:赵勇来源:《传播力研究》2018年第09期摘要:文化特质决定了文化的内涵,也对文化的现代化产生重要影响。
湖湘文化是湖湘人在长达千年的追寻中所创造出来的,在此过程中形成了属于自身的文化特质。
正确把握湖湘文化的特质,有助于凝炼其精髓、发挥其价值。
关键词:湖湘文化;特质;境况;路径选择一、海纳百川的开放胸襟和博采众长的融合精神湖南作为中国历史上一个移民大省,使得湖湘移民文化中的开放性更易于接受和融合外来思想。
湖湘文化这种融合既表现为与不同学派之间在学术思想上的交流和融合,也表现为湖湘文化与不同地域不同民族在文化领域上的沟通和融合。
湖湘文化在历史长河中作为中华文化中的一朵奇葩,这与它的开放及融合精神是密不可分的。
从湖湘文化的发展史来看,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近现代,湖湘文化这种特性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比如说从古代中国伟大诗人屈原在诗歌方面的集大成就、北宋周敦颐开创了新学派理学,到近代魏源突破传统观念并在了解世界发展局势后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以及维新志士谭嗣同提出要熔铸古今,萃取中西等等都是湖湘文化中开放与融合精神的表现。
在现代,随着全球化的到来,各个国家和地区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湖湘文化如果想要在现代化中继续发展的话,就必须充分发挥海纳百川和博采众长的特质。
这样一来湖湘文化才会不断适应现代化的步伐并且不断促进自身现代化的实现。
而且在开放和融合的过程中,我们也应该以更理性的态度对外来文化进行批判式的吸收。
二、忧国忧民的爱国意识和敢为天下先的胆识魄力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时刻充满忧患意识,那么它就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对自身清晰的认识。
并且如果能够在充满忧患意识的基础上还具有“敢为天下先”的魄力的话,那么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将会充满勃勃的生命力。
三湘大地从古到今就从来不缺这种人,从屈原“以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忧心惆怅,到胡安国“见中原沦没,遗黎涂炭,常若痛切于其身,虽数以罪去,其爱国忧君之心,远而弥笃,每有君命,即置家事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