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存在问题
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存在问题1962年9月11—13日,海德格尔在黑森林托特瑙堡主持了关于他的‚时间与存在‛演讲的研讨课,在讨论记录中可以读到这样的看法:‚胡塞尔本人在《逻辑研究》中——主要是在第六研究中——已经接近了本真的存在问题,但他在当时的哲学气氛中无法将它坚持到底‛(注:参见:海德格尔Zur Sache des Denkens, Tübingen 1988, S. 47. 以下简称:SD。
)。
1973年9月6日,在海德格尔主持的弗莱堡采林根研讨课上,首先讨论的出发点问题是:‚在何种程度上可以说,在胡塞尔那里没有存在问题?‛(注:参见:海德格尔,Vier Seminare, Frankfurt a. M.1977, S. 111. 以下简称:VS。
)我们试图接着这里的问题思考下去。
在海德格尔所主张的存在论的意义上,不仅胡塞尔,而且整个在他之前的西方哲学(从古希腊到黑格尔),应当说都从没有真正地接触到存在问题。
(注:严格地说,海德格尔认为,希腊哲学并非没有接触到存在问题,而是从存在出发,逐渐偏离开存在,因此西方哲学的历史是遗忘存在的历史。
勒维纳斯在这个意义上进一步阐释说,西方哲学史试图从存在出发去达到一个完整地包容存在的存在者——上帝。
(参见:E.Levinas,LeTemps et l'Autre, Montpellier 1979,p.24)据此而论,在胡塞尔那里没有存在问题(即没有海德格尔式的存在问题),这实际上是不成为问题的。
(注:胡塞尔本人当然具有他自己意义上的‚存在问题‛(参见拙著:Das Problem des Seinsglaubens in derPhanomenologie Edmund Husserls—Ein Versuch mit ihm,Dissertation, Darmstadt, 1990).概括地说,他将纯粹意识领域视作真正的存在(参见胡塞尔在《纯粹现象学与现象学哲学的观念》第1卷第46节中的论述;也可参见海德格尔在《时间概念历史导引》第11节中对胡塞尔这个意义上的存在的四重定义:意识作为‚内在的存在‛、‚绝对的存在‛、‚被给予的存在‛和‚纯粹的存在‛);并且,胡塞尔在此意义上划分出他自己的‚形式存在论‛和‚质料存在论‛(对此可以参见《纯粹现象学与现象学哲学的观念》第1卷的第153节,以及该书的整个第2、3两卷的论述)。
但我们在这里讨论的不是胡塞尔意义上的,而是海德格尔意义上的存在问题。
)但在什么样的意义上又可以说,胡塞尔曾经在《逻辑研究》中接近过本真的存在问题?对这个问题的进一步探讨要取决于对另外一个前问题的回答:海德格尔本人在存在问题上究竟从《逻辑研究》中获益多少?因为,如果对后一个的问题的回答是完全否定的,那么我们在这里也就根本没有必要将这两人的存在问题放在一起讨论。
因此,这里的问题在于:《逻辑研究》——它曾是胡塞尔与海德格尔在存在问题上的一个交会点吗?撇开海德格尔对《逻辑研究》作用的多次一般性强调不论(注:例如参见:海德格尔,GA20, S.30 (海德格尔全集本均用简称:GA,不再引书名),Sein und Zeit,Tübingen1979,S.38(以下简称:SuZ),Unterwegs zurSprache, Pflingen1990, S.90—91(以下简称:US),以及其他各处。
海德格尔多次将《逻辑研究》称作现象学的‚突破性著作‛和现象学的‚基本书‛(Grundbuch)。
),在早期(1925年)的马堡讲座中,他确定有必要坚持胡塞尔在《逻辑研究》(第六研究,第五章和第六章)中所区分的两个真理概念和两个存在概念,因为‚我们以后会提出关于存在意义的原则问题‛(注:海德格尔,GA20,S.73.重点号为原作者所加。
);在后期《我的现象学之路》(1963年)一文中,他再次明确指出了《逻辑研究》在存在问题上对他的影响:‚这里所发掘出的感性直观与范畴直观之间的区别在其对于规定‘存在者的多重含义’的作用方面向我揭示出自身‛,‚通过现象学态度的昭示,我被带上了存在问题的道路‛(SD,47, 86)。
可以说,早期的和后期的海德格尔都承认一点:他在存在问题上受到胡塞尔《逻辑研究》的启示。
从目前能够获得的资料来看,在早期弗莱堡和马堡时期,海德格尔关注最多的是第六研究,尤其是第五章‚明见与真理‛和第六章‚感性直观与范畴直观‛。
这里包含着胡塞尔对真理问题以及范畴直观问题的论述。
故而海德格尔所说的《逻辑研究》之‚突破‛(SuZ,38),也主要是指胡塞尔通过‚存在真理‛和‚范畴直观‛而向存在问题的突破:对存在真理和范畴直观的指明可以为我们揭示存在的起源。
据此,如果承认胡塞尔和海德格尔在存在问题上的交会点的确存在,那么这个交会点最有可能在于:作为无蔽的存在真理和作为存在之自身给予的范畴直观。
下面的分析将试图把握和展开这个可能性。
(注:整个分析大致分为三步进行:在第一部分中,胡塞尔的两个存在概念将首先得到指明:真理意义上的存在和系词意义上的存在;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则分别讨论海德格尔对胡塞尔这两个存在概念的接受与克服(Verwindung),即讨论他如何将这两种‚存在‛理解为不同意义上的存在者之存在,并如何从这里引出他自己的作为存在的存在。
由于篇幅关系,这里所发表的只是第一、二部分内容的节选,也是笔者在第五届中国现象学研讨会(海南,1998年)上的发言内容,着重讨论真理意义上的存在问题。
)通过这些分析,这两位思想家各自的存在问题取向和基本哲学意图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揭示。
胡塞尔在《逻辑研究》第五研究中进行的意向分析结果表明,我们的意识的最一般本质在于:它具有构造对象的能力。
这种构造能力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它可以将散乱的感觉材料综合为统一的对象客体(这种综合能力如今在心理学中已经得到实验的证实和量化的规定);第二,我们的意识还会将它自己构造起来的对象设定为是在它自己之外存在着的。
胡塞尔将这两方面的能力分别称作‚质料‛(赋予杂乱材料的统一意向质料或意义)和‚质性‛(对被构造对象的存在设定),它们一同构成意识的‚意向本质‛。
(注:参见:胡塞尔,LogischeUntersuchungen(以下简称:LU)Ⅱ/1,A392/B[,1]417。
)实际上,现象学分析,尤其是以后的先验现象学分析,它的一个重要任务就在于指明,意识是如何构造起本己的东西(内在于意识的对象),然后又将它看作是陌生的(超越于意识的存在)(注:我也是在这种意义上理解梅洛—庞蒂的名言的第一部分:‚问题在于学会观察,人们是怎样将我们的东西看作是陌生的,又怎样将陌生的东西看作是我们的。
‛(重点号为笔者所加))。
胡塞尔在这里所说的是意识的最一般本质,也就是说,任何一个意识行为,哪怕是最素朴的(其对象仅由一个单元组成,例如‚这个东西‛),也必定会包含着质料和质性这两个基本因素。
(这两个因素还会以各种变化的形态出现在意识行为中,但我们这里只局限在它们的原初样式上。
)这也就是说,每一个意识对象对我们来说都必定是一个以这种或那种状态(即具有质料的)存在或不存在的(即具有质性的)东西。
(注:倘若我们在这里想要进行海德格尔的所谓存在论差异的划分,那么前一个因素在某种程度上与‚存在者‛的说法相呼应,后一个因素则或多或少可以与‚存在‛的概念发生联系。
海德格尔一般认为,与这个问题相关的是‚存在论的差异‛问题,即存在与存在者的差异问题(参见:GA24,S.322ff.:Ga 9, S.123)。
由于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曾说,‚存在总是存在者的存在‛(SuZ,S.6),因此勒维纳斯在1946/47年期间曾认为,海德格尔不会承认一个‚无存在者的存在‛,他会将这样的一个存在认作是荒唐的(参见:勒维纳斯,LeTemps etL'Autre, a. a. O., S. p.24)。
但是,在此之后,海德格尔又对‚存在论的差异‛做了新的定义,即它是在存在者的存在与作为存在的存在之间的差异(US,S.110)。
所谓‚作为存在的存在‛在我看来也可以被看作是‚无存在者的存在‛,即纯粹的存在或存在本身。
)但由于这两个因素是意识的最基本成分,对它们无法再进行还原,所以这两个因素应当是各自独立的:存在设定不包含在对象构成之中,对象构成也不包含在存在设定之中。
这是《逻辑研究》第五研究在意向本质分析上的一个基本结论。
这个结论与康德在存在问题上的观点是一致的。
胡塞尔本人在第六研究中也暗示了他与康德的联系。
康德所说的‚存在不是一个实在的谓词‛(KrV,B626)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对胡塞尔意向本质规定的一个诠释。
所谓‚存在不是一个实在的谓词‛,在康德那里无非就是指,‚它不是一个可以加在一个东西的概念之上的某种东西的概念。
它只是设定一个东西,或者肯定地确定作为在其本身存在着的某种东西‛,‚所以,不管我们关于一个对象的概念所包含的是什么,而且也不管它所包含的是多少,如果我们要把存在归之于这个对象,我们就必须超出这个概念以外‛(KrV,B626—627)。
这也就是说,对象的构成是一回事,存在的设定是另一回事。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胡塞尔也说,‚我可以看见颜色,但不能看见有颜色的—存在。
我可以感受光滑,但不能感受光滑的—存在。
我可以听见声音,但不能听见音响的—存在。
存在不是处在对象中的东西,不是对象的部分,不是寓居于对象之中的因素;不是质性或强度,但也不是形态,不是内部的形式一般,不是一种构造标记,无论这标记被理解为什么。
但存在也不是一个附在一个对象上的东西,正如它不是一个实在的内部的标记一样,它也不是一个实在外部的标记,因而在实在的意义上根本不是‘标记’。
‛(LU Ⅱ/2,A609/B[,2]137)但存在究竟是什么呢?胡塞尔在这里是否也陷入了‚否定的存在论‛的泥潭:我们只知道存在不是什么,只能否定地规定它?除此之外我们便无法再做其他的事情?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否定的,而且这个否定的回答必须分两步来完成。
我们在这里将主要关注于第一步,即基本集中在素朴的感性直观的领域中:(注:出于篇幅关系,第二部分不在此讨论。
对此参见:整个分析大致分为三步进行:在第一部分中,胡塞尔的两个存在概念将首先得到指明:真理意义上的存在和系词意义上的存在;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则分别讨论海德格尔对胡塞尔这两个存在概念的接受与克服(Verwindung),即讨论他如何将这两种‚存在‛理解为不同意义上的存在者之存在,并如何从这里引出他自己的作为存在的存在。
由于篇幅关系,这里所发表的只是第一、二部分内容的节选,也是笔者在第五届中国现象学研讨会(海南,1998年)上的发言内容,着重讨论真理意义上的存在问题。
)虽然胡塞尔在第五研究中没有对存在设定(质性)的对应项‚存在‛作出进一步的规定,但在后面的第六研究第五章中,他实际上补上了这个规定:存在设定的相关项,即存在,就是‚在全适性中可被感知的东西‛(LUⅡ/2,A598/B[,2]126“重点号为笔者所加”)。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摘要】本文将探讨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之间的关联和差异。
在将介绍两位哲学家的背景和研究目的。
接着,在正文部分将深入分析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和胡塞尔的现象学,探讨两者的相关性和区别。
结合海德格尔与胡塞尔的理论思想,对二者的共同点进行总结,并对他们的差异性进行深入分析。
通过对这两位哲学家思想的比较和对比,可以更好地理解他们各自的贡献和独特性,从而更深入地探讨和理解存在与现象的关系。
【关键词】海德格尔,胡塞尔,现象学,存在主义,关联,差异,共同点,哲学,论文1. 引言1.1 背景介绍海德格尔和胡塞尔都是20世纪德国哲学家,分别代表着存在主义哲学和现象学这两个重要的思想流派。
海德格尔被誉为20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他的思想深刻影响了后世哲学界的发展。
而胡塞尔则被认为是现象学的奠基人,他对经验和现象的研究有着深刻的见解。
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强调人类存在的本质和意义,探讨人类在世界中的存在方式和存在的含义。
他深刻思考了人类存在的种种困境和难题,试图揭示人类存在的真正意义和价值。
胡塞尔的现象学则是一种独特的哲学方法论,着眼于研究现象的本质和现象背后的意义。
他强调经验的重要性,认为通过对经验的认真观察和分析,可以揭示事物的本质和意义。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将探讨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和胡塞尔的现象学之间的关联和差异,分析两位哲学家在思想上的共同点和差异之处。
通过深入研究他们的思想,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存在主义和现象学这两种重要的哲学思想,以及它们在当代哲学领域的影响和意义。
1.2 研究目的研究目的是探讨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之间的关联和差异,分析两位哲学家对存在主义和现象学的理解以及在哲学思想上的异同之处。
通过比较两者的观点和思想体系,深入挖掘它们在哲学领域中的重要性和影响,以期能更全面地理解现象学和存在主义在哲学史上的地位和作用。
通过本研究,希望能揭示出海德格尔和胡塞尔在哲学思想上的独特贡献和思想观点,为现代哲学研究提供新的理论依据和启示。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哲学的世界就犹如黑格尔所形容的那样是一个“厮杀的战场”,哲学史就是一个以否定之否定的扬弃过程作为发展环节的历史。
在那里,任何一个哲学家的思想都有其合理的成分,却又不是具有普适性的终极真理,这一对“终极真理”不懈追求的过程就蕴含在“刀光剑影”的哲学战场上思想英雄们“前赴后继”的全过程中。
胡塞尔哲学与海德格尔哲学的关系也如这战场所体现的规律一样,不论海德格尔思想的宫殿多么华丽,也不论海德格尔思想内容与胡塞尔的多么迥异,如果没有胡塞尔,那么海德格尔的思想就可能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这就使得我们有必要探究二者思想之间的关联,这也成为本文论述的宗旨。
标签:现象学;直观;存在;事情本身现象学者罗姆巴赫说过:“胡塞尔不是第一个现象学家,海德格尔也不是最后一个现象学家。
现象学是哲学的基本思想,它有一个长长的前史,并且还会有一个长长的后史。
”对于20世纪初在德国兴起的那场现象学的哲学运动,创始人胡塞尔所开创的是一种建立在直观和本质认识基础上的严格的哲学方法,其对后世的影响可谓是无处不在。
其中海德格尔的哲学就正是以现象学为思想前提的,然而海德格尔由现象学出发找到的却是另外一条哲学之路——存在主义。
据此,有人说海德格尔是现象学的继承人,也有人说海德格尔是现象学的破坏者,但无论怎样,一方面现象学作为存在主义的理论渊源对存在主义哲学影响之深,另一方面海德格尔也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和巨大的成就给现象学增添了新的内容。
下面本文就将从关联和差异两方面具体探讨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系。
一、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海德格尔和胡塞尔的思想来源于同一位思想家:弗莱茨·布伦塔诺。
通过对布伦塔诺的意向性学说的进一步改造,胡塞尔获得了构建现象学的重要基石。
而海德格尔不仅由此引发了对“存在”“是”等问题的兴趣,并在胡塞尔的帮助和指导下逐步通晓了现象学哲学,并最终找到了一条用现象学解决“存在的意义”这个问题的一条可能的途径。
现象学的哲学观_兼论胡塞尔与海德格尔哲学观的差异
・外国哲学・现象学的哲学观———兼论胡塞尔与海德格尔哲学观的差异李 朝 东胡塞尔早期十分注意探寻所学的任何一门科学的根据,从物理学、天文学转向数学,又从数学转向逻辑学,最后确定致力于哲学研究。
胡塞尔为自己规定的一般任务是理性批判,即理论(逻辑)理性和实践理性、普遍价值理性的批判。
在其构成领域中,理论理性批判“坚持它的阐明认识和认识对象之本质的任务,那么它就是认识和认识对象的现象学,这就构成一般现象学的首要的和基础的部分”。
(胡塞尔,2007年,第24页)“理论理性批判”也叫“认识现象学”,它的目的是解决认识如何可能的问题,为自然认识提供基础和说明;它的任务是通过对意识的本质分析和本质研究,把握意识的本质规律;它的方法是本质直观、超越论的直观和意向性分析;它的研究领域是全部纯粹意识。
理性批判的“一般现象学”实际上就是超越论的或纯粹现象学,其根本目的是要把哲学建成严格的科学,从而为知识的确实性、必然性和普遍性寻找可靠的基础,并最终解决认识与认识对象的关系这一认识论的根本问题。
一、现象学是作为宾语的哲学哲学作为“严格的科学”是一个严肃工作的领域,必须在严格科学的精神中受到探讨。
胡塞尔毕生致力于建立一门真正的科学的哲学;在他看来,以往的哲学都不能满足科学性的要求,都不是真正的哲学,科学的哲学将以现象学为开端。
真正的哲学要想给科学提供规范和基础,必须说明自然科学和哲学科学的区别:前者产生于自然的思维态度,后者产生于哲学的思维态度。
自然的思维对“认识可能性”问题漠不关心,而哲学的思维则是要对“认识可能性”问题作出回答。
就是说,自然科学与哲学科学的区分关键在于对“认识可能性”问题的态度。
(同上,第16页)自然的思维态度不关心认识批判。
在自然的思维态度中,认识直接面对着事物,我们的认识判断所涉及的正是这个物体的世界:事物的功能、相互关系、变化及其规律。
对自然的认识(科学)就这样前进着,它在不断扩展的范围中根据诸要素、关系、规律等研究现实的存在,并形成各种关于自然的科学。
现象学反思的两难――胡塞尔、舍勒、海德格尔在反思问题上的不同态度及其内在根源
现象学反思的两难――胡塞尔、舍勒、海德格尔在反思问题上的不同态度及其内在根源【摘要】这篇文章探讨了胡塞尔、舍勒和海德格尔在现象学反思问题上的不同态度及其内在根源。
胡塞尔主张通过纯粹的现象学方法来揭示对象本身的意义和本质,强调直接的感知和直觉。
舍勒则认为主体和对象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主张关注语言和符号的重要性。
而海德格尔强调存在的实际经验和人类存在的先验结构,强调对存在的探究和揭示。
通过比较分析三位思想家的不同观点,可以为现象学的进一步研究提供启示。
各家思想的贡献在于丰富了现象学的理论范畴,展望未来研究需要进一步挖掘现象学的潜力,深化对存在和意义的理解。
【关键词】现象学反思, 胡塞尔, 舍勒, 海德格尔, 不同态度, 内在根源, 比较分析, 启示, 思想贡献, 未来研究。
1. 引言1.1 背景介绍现象学是20世纪哲学中的一个重要流派,其核心思想是通过对现象的描述和分析来揭示事物的本质与意义。
胡塞尔、舍勒、海德格尔是现象学中的重要代表人物,他们对现象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胡塞尔被称为现象学的奠基人,他强调逻辑学与形而上学的统一,在《逻辑研究》中提出了意向性意识的概念,强调意识是指向客体的。
舍勒提出了一种社会现象学,强调个体与社会的关系,他认为个体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通过社会关系才能获得意义。
海德格尔则提出了存在哲学,强调存在者与存在的关系,强调人类存在的根本问题是存在与时间的关系。
在本文中,将对三位哲学家的不同态度及内在根源进行探讨,并进行比较分析,最后得出对现象学反思的启示。
1.2 研究目的本文旨在通过对胡塞尔、舍勒、海德格尔在现象学反思问题上的不同态度及其内在根源进行深入分析,探讨现象学在哲学领域中的重要性以及对人类思维方式的影响。
通过对三位思想家不同的立场和观点的比较,我们将探讨现象学反思中存在的两难,以及如何解决或权衡这种两难局面。
本文也旨在为后续研究者提供一定的借鉴和启示,探索现象学反思在当代哲学领域的发展方向和可能性。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摘要】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是20世纪德国哲学领域两大重要的学派,它们在哲学思想和方法上都有各自独特的特点。
海德格尔强调存在的研究和存在的意义,提出了“存在论”的概念;而胡塞尔则注重现象学的研究,强调意识和现象之间的关系。
尽管二者有着一些共同点,比如对人类存在的关注和对哲学基础问题的思考,但在方法论和主要研究对象上存在明显差异。
本文通过对海德格尔哲学和胡塞尔现象学核心思想的分析,揭示了二者的共同点和差异,为未来研究提供了一定的借鉴和启示。
展望未来,可以进一步探讨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在当代哲学研究中的价值和意义。
【关键词】海德格尔哲学、胡塞尔现象学、关联、差异、引言、导言、研究目的、核心思想、基本理念、共同点、结论、展望未来研究方向。
1. 引言1.1 导言海德格尔和胡塞尔都是20世纪哲学领域的重要思想家,对于现象学和存在论的发展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思想深刻影响了后来的哲学思潮,而胡塞尔则系统地建立了现象学这一重要学派。
探讨海德格尔哲学和胡塞尔现象学之间的关联和差异具有重要意义。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将分析海德格尔哲学的核心思想和胡塞尔现象学的基本理念,探讨它们之间的共同点和差异。
通过比较这两位思想家的观点和理论,可以深入理解存在与意识、世界与自我之间的关系,从而拓展对哲学本质的认识。
1.2 研究目的本文旨在深入探讨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以揭示二者在西方哲学史上的重要地位和思想贡献。
通过对海德格尔哲学的核心思想和胡塞尔现象学的基本理念进行系统比较分析,探讨二者在对存在、时间、主体、世界等核心哲学问题的探讨中的相似之处和不同之处。
通过对比研究,旨在揭示海德格尔哲学和胡塞尔现象学在认识论、形而上学、存在论等方面的理论差异,进一步探究二者在现象学传统和存在主义思潮中的地位与作用。
通过对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与差异进行全面梳理和分析,旨在为未来进一步研究提供理论参考和方法借鉴,拓展对西方哲学思想的深入理解。
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存在问题
三在描述了海德格尔早期的真理概念以及相关的存在真理问题之后,我们现在要将目光转向他的存在本身的问题以及与此相关的无敝问题。
在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海德格尔在1969年不只是在术语上修改了他对存在真理的理解;而且他同时还表露出一个基本主张,即:追问存在真理固然有意义,但那是已经为黑格尔和胡塞尔所追问过的问题,而真正的存在问题在他之前还没有被任何人接触到,这就是作为存在的存在(参见:SD,77)。
本文在开始时曾以这样一个对立的问题开始:为什么我们既可以说,胡塞尔接近了本真的存在问题,同时又可以说,在胡塞尔那里没有存在问题。
对这个问题,现在可以有一个海德格尔意义上的答案:胡塞尔虽然提出了存在者存在的问题,但没有提出存在本身的问题,后一个问题是前一个问题的基础。
后面的论述将会表明,与存在本身的问题有关的是胡塞尔的另一个存在概念,即系词意义上的存在。
但我们事先要论及的是胡塞尔的范畴直观。
实际上我们在至此为止的分析中还没有讨论到,胡塞尔的范畴直观对海德格尔的影响究竟何在。
如前所述,当胡塞尔在谈及作为范畴直观对象的存在时,他指的是不再是真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系词意义上的存在。
这个意义上的存在是关系行为的意向相关项,而关系行为(两束以上的多束行为)奠基于素朴行为(单束的行为)之中,例如对‚椅子是黄的‛的实事状态感知奠基于对‚椅子‛的实事感知之中,这个情况决定了范畴直观必定奠基于素朴直观之中。
海德格尔在这里并不完全同意胡塞尔的观点。
虽然他也谈到范畴直观在素朴直观中的奠基等等,但是,如果存在被理解为连系词,那么他的真正看法在于,‚原本的东西是关系本身,通过这种关系,关系环节自身才得以明确‛,关系要比关系环节‚更本真‛(GA 20,86)。
——当然,这还不是海德格尔和胡塞尔之间的真正分歧所在。
就系词意义上的存在概念而言,海德格尔在《时间概念历史导引》中似乎还没有明确地表露出他与胡塞尔的分歧。
他在这里主要是赞同并引用胡塞尔的说法:‚实事状态和(系词意义上的)存在这两个概念的起源并不处在对判断或对判断充实的‘反思’之中,而是真实地处在‘判断充实本身’之中;我们不是在作为对象的行为之中,而是在这些行为的对象之中找到实现这些概念的抽象基础‛。
心物关系问题的解决:从胡塞尔到海德格尔
心物关系问题的解决:从胡塞尔到海德格尔作者:刘丽霞来源:《中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05期摘要:西方哲学史上,自笛卡尔至胡塞尔的认识论范式内,对主观意识如何认识外物的认识论难题,有四种不同的解决方式:实在论、内在观念论、先验观念论以及先验现象学。
胡塞尔1906年首次提出了认识批判,它来自康德但又在其先验现象学框架内对康德作了批判。
因胡塞尔仍在笛卡尔的认识论范式内,其先验现象学的问题亦受这一认识方式本身的局限。
海德格尔提出切近物的首要方式不再是人的理性认识,而是此在的非理性的、情绪性的生存体验的基础存在论,使他走出了认识论框架,建立了新的心与物的关系范式,实现了问题的“范式转换”。
关键词:胡塞尔;认识批判;先验现象学;心物关系;认识论范式;西方哲学中图分类号:B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3104(2013)05−0052−07一、引言众所周知,西方哲学史上,自笛卡尔在其《第一哲学沉思集》中提出“我思故我在”从而实现了哲学史上的认识论转向以来,伴之而生的就是认识论难题,也就是主观意识如何认识外物这个问题,也就是心物关系问题。
总的来看,在心与物的认识框架内基本上有四种不同的解决方式:实在论、内在观念论[1](395)、康德的先验观念论以及胡塞尔的先验现象学。
至海德格尔才真正走出了认识论框架,可以说他实现了问题的“范式转换”。
海德格尔在胡塞尔所创始的现象学方法的基础上,通过对笛卡尔至胡塞尔的认识论在心与物的关系上的局限性的指明,以及在此基础上通过对古代存在论的回溯以及在现象学方法内的重新审视,提出了新的基础本体论。
从而建立了新的心与物的关系范式。
这一新的范式就在于,在心与物的关系中,认识不再是切近物的首要方式。
海德格尔认为在认识发生之前,作为在世界中存在的人,也即此在,已经对同样在世界之中的物有所领悟,而这种体悟主要是非理性的情绪性体验,海德格尔认为这种体验优先于理性认识。
具体来讲,每一个哲学家的思想都始于对以往哲学所解决的问题的敏感以及对其解决方式的不满,胡塞尔也不例外。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
论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和差异作者:秦荣来源:《学理论·下》2017年第06期摘要:哲学的世界就犹如黑格尔所形容的那样是一个“厮杀的战场”,哲学史就是一个以否定之否定的扬弃过程作为发展环节的历史。
在那里,任何一个哲学家的思想都有其合理的成分,却又不是具有普适性的终极真理,这一对“终极真理”不懈追求的过程就蕴含在“刀光剑影”的哲学战场上思想英雄们“前赴后继”的全过程中。
胡塞尔哲学与海德格尔哲学的关系也如这战场所体现的规律一样,不论海德格尔思想的宫殿多么华丽,也不论海德格尔思想内容与胡塞尔的多么迥异,如果没有胡塞尔,那么海德格尔的思想就可能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这就使得我们有必要探究二者思想之间的关联,这也成为本文论述的宗旨。
关键词:现象学;直观;存在;事情本身中图分类号:B0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2-2589(2017)06-0064-02现象学者罗姆巴赫说过:“胡塞尔不是第一个现象学家,海德格尔也不是最后一个现象学家。
现象学是哲学的基本思想,它有一个长长的前史,并且还会有一个长长的后史。
”对于20世纪初在德国兴起的那场现象学的哲学运动,创始人胡塞尔所开创的是一种建立在直观和本质认识基础上的严格的哲学方法,其对后世的影响可谓是无处不在。
其中海德格尔的哲学就正是以现象学为思想前提的,然而海德格尔由现象学出发找到的却是另外一条哲学之路——存在主义。
据此,有人说海德格尔是现象学的继承人,也有人说海德格尔是现象学的破坏者,但无论怎样,一方面现象学作为存在主义的理论渊源对存在主义哲学影响之深,另一方面海德格尔也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和巨大的成就给现象学增添了新的内容。
下面本文就将从关联和差异两方面具体探讨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系。
一、海德格尔哲学与胡塞尔现象学的关联海德格尔和胡塞尔的思想来源于同一位思想家:弗莱茨·布伦塔诺。
通过对布伦塔诺的意向性学说的进一步改造,胡塞尔获得了构建现象学的重要基石。
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现象学还原与先验主体
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现象学还原与先验主体刘环/文提要:在很多学者看来,胡塞尔与海德格尔之间的根本分歧在于先验现象学与存在论的分歧,其最早显露于海德格尔对胡塞尔现象学还原方法的批判中。
本文首先从胡塞尔的相关论述和芬克的解读入手,澄清海德格尔对胡塞尔现象学还原方法的误解,并将现象学还原重构为双层还原;然后简述这一双重还原本身在海德格尔的存在论研究中如何得到运用,以及两位哲学家在先验主体问题上又各自获得了怎样的理解,由此敞开了一个新的解读视角: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根本分歧并不在于先验意识构建和存在论的兴趣差别,而是两者基于同一现象学方法在探究世界存在问题的过程中,对先验主体所产生的不同理解。
关键词:现象学还原;先验主体;现象学悬搁;胡塞尔;海德格尔中图分类号:B516.5文献标识码:A学界的流行观点认为,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现象学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前者以研究意识为主,后者则关心存在问题。
这种印象最初源于海德格尔1925年的马堡讲座“时间概念史导论”。
在这一讲座上,海德格尔批判了胡塞尔《观念I》中所阐述的现象学还原方法。
胡塞尔的现象学还原试图通过对自然态度的悬搁以达到一个绝对意识领域。
但在海德格尔看来,胡塞尔的现象学还原所揭示的绝对意识是脱离了周遭世界的存在者,胡塞尔为了对意识进行科学的普遍化研究而忽视了其“在所有科学审视之前所独具的存在意义”①,换言之,胡塞尔遗忘了意识主体的存在问题。
尽管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一批判的最终落脚点,但是他对胡塞尔现象学还原的解读,无疑构成了人们批判现象学还原放弃现实世界主题的重要理论来源。
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
因为,一方面,胡塞尔始终主张,还原没有放弃世界主题,不仅如此,它的最终目标是理解世界,并且正是因为这样的目标,我们才必须进一步认识意识主体的先验存在;另一方面,海德格尔承认,他的存在问题研究在某种程度上运用了现象学还原,其作为方法本身有可取之处。
而E.图根哈特(Ernst Tugendhat)等学者甚至认为,海德格尔的基础存在论奠基于现象学还原。
胡塞尔与海德格尔对现象学的不同解释
胡塞尔与海德格尔对现象学的不同解释一胡塞尔和海德格尔在西方哲学史上都占有十分重要地位。
胡塞尔所创立的现象学继承了西方主流文化的理性主义传统,海德格尔则把现象学改造成了非理性的存在主义哲学的基础。
存在主义经过海德格尔、萨特等人的发展,在20世纪上半叶逐步成了欧洲大陆占统治地位的哲学。
因此,胡塞尔和海德格尔也是西方现代哲学的主要开创者。
许多研究者以胡塞尔的早期现象学所产生的巨大影响为依据,把他与海德格尔划入了同一行列。
然而,无论从他们各自的表白还是各自的学术生涯来看,两人虽然是现象学的师生关系,但两人对现象学的解释却有着本质差异。
最能说明这种差异的是胡塞尔声称自己是一个理性主义者并全力维护西方理性传统,而☻海德格尔却成了存在主义哲学的代表人物并极力解构西方理性传统。
因此,对胡塞尔和海德格尔两人关系的认识不能因为他们共有现象学就视为同类,还要根据他们对现象学的不同解释来分析两人的本质差异。
胡塞尔早期曾受到布伦坦诺的“心智学”(Psychognosy)的影响,于1893年出版了一本论算术哲学的书,对数学过程进行了意向性的却仍然是心理学的说明;为此,他受到了弗雷格的严厉批评。
胡塞尔接受了弗雷格的批评,于1900年出版的《逻辑研究》一书中,在对认识、意向性和意义进行分析的同时,坚决拒斥了把逻辑和数学归属心理学的任何企图。
艾耶尔指出,虽然胡塞尔在《逻辑研究》中维护了逻辑和数学的独立性,但他“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把意向活动的所有对象都当作是具有某种实在性的东西。
”①出版《逻辑研究》之后,胡塞尔的兴趣再次回到了心理学的哲学方面,开始深入探讨意识活动及其对象。
意识活动。
胡塞尔把“先验现象学”从经验科学中分离了出来,特别是从心理学中分离了出来,以保持现象学的绝对独立地位。
把哲学和经验科学截然分开,并不是胡塞尔独创的,而是20世纪大多数重要哲学流派的特征。
胡塞尔从布伦坦诺那里继承了意象性学说,用来创立他的现象学。
他承认有一种讨论心理现象的叫做“现象心理学”的学问,像笛卡儿一样,他又认为那仅仅是另外一种缺乏哲学的确定性的经验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