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小说的死亡叙事
苏童小说的死亡叙事作者:马 炜
关键词:苏童 死亡叙事 认知意义 美学效果
摘 要:本文试图在当代西方哲学思潮的观照下,对苏童笔下人物的死亡形态进行归类,从大量有别于传统的非理性的死亡叙事中探讨理性的认知价值和意义,从而阐释死亡叙事给小说文本带来的独特美学效果。
纵观苏童小说,可以发现他在小说中使用死亡笔墨的频率非常高。他小说中人物的死亡,大多在一种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原因和意义。而且,他写死亡也似乎并没有先行的目的设定。这些都使他笔下的死亡叙事从小说文本中凸显出来,呈现出有别于传统死亡叙事的审美意蕴。
苏童是作为先锋派的一员而崛起于文坛上的。上世纪80年代西方现代、后现代各种文学观念对当时的作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同时西方哲学思潮也大量涌入中国,叔本华、柏格森、雅斯贝尔斯、海德格尔、萨特、弗洛伊德等的哲学学说带给先锋作家看待社会、人生的一种全新的视角。笔者认为,苏童小说中对人物死亡形态的展示,传达给读者的思考,以及呈现出来的独特的审美意蕴,其实都是与当代西方哲学思潮暗合的。他对死亡的异质性言说,呈现出别样的美学风格,带给读者全新的阅读体验,也给小说文本带来了更大的意义阐释空间。
一、死亡形态的展示
如果按照死亡主体的意愿参与与否来加以划分的话,苏童笔下大量的死亡叙事又可以大致分为两类,即自杀和莫名的祸事。苏童小说中的人物选择自杀,有些是因为做了错事,迫于道德压力,以死亡来求解脱。如《一无所获》中的李蛮因推开女浴室的门,被人唾弃,跳河自杀;《舒家兄弟》中的少年涵丽和舒工偷尝禁果,导致涵丽怀孕,两人跳河自杀;《妇女生活》中的邹杰欲对养女不轨被妻子发现,含愧卧轨自杀。也有的是自己对生活绝望,把死亡当作是摆脱烦俗人生的最好归宿。《白沙》中雪莱选择海葬结束生命;《我的棉花,我的家园》中的书来逃难,最后无处可逃,卧轨自杀;《另一种妇女生活》中简少贞用无数绣花针扎破动脉血管而死;《平静如水》的雷鸟屡次被女孩骗而卧轨自杀„„
弗洛伊德认为每个人都具有一种趋向毁灭和侵略的本能冲动,这个冲动最初是向着自我而迸发的。“这个自毁的冲动受生命本能的压制而减弱,或改转了方向。不过有时候生命本能失去这种力量,这时死亡本能可能借着‘自杀’方式表现出来了。”①苏童笔下的人物自杀大都有这种如弗氏所说的“趋向毁灭的本能冲动”。通过分析不难发现,这类人对死亡的态度不是恐惧,而是自觉的主动选择,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绝好的归宿,用以躲避现实压力,摆脱现实生活中的悲惨处境。应该说这类死亡与传统小说中的死亡描写有相似之处,即有因果逻辑作为基础,人物选择死亡往往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但不同之处在于,传统小说中,不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人物不会选择死亡。但在苏童笔下,人物一旦遇到挫折或变故,似乎都迫不及待地求死,死亡是一件很轻易的事,生命在他们眼中也不再像传统观念上那样宝贵。
苏童小说中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祸事,即死亡不是死者的主观意愿,但人物却最终死亡。《一个礼拜天的早晨》中李先生为追回两毛钱遭遇车祸而死;《灰呢绒鸭舌帽》中的老柯为追回帽子,恍惚地从车上下来摔死了;《最后的仪式》中民俗学家去某村研究“人鬼”风俗,回去的路上莫名被车撞死;《乘滑轮车远去》中猫头玩滑轮时被车撞死;《饲养公鸡的人》中的普山喝醉了酒倒在货舱里睡着了,被石头压死。在“莫名的祸事”这一类型中,还有一种
情况,人物的死亡是由他人造成的,杀人的人与死者死之前有过纠葛,但是并没严重到要置人于死地,往往只是一时欲念的冲动,一念之差,导致人死亡。《园艺》中的孔先生,深夜被三个不良少年轻易地勒死了;《稻草人》中的少年荣因和另两个少年争夺一个齿轮,竟被其中一个人失手用齿轮敲死;《南方的堕落》中的红菱熟睡中被李昌扔进河里丧命;《游泳池》中的达生为了游泳把老朱拖入游泳池中致使他死亡;《平静如水》的弟弟强迫姐姐吃死鱼,姐姐不肯,竟用刀将她刺死„„虽然这类死亡形态有施暴一方主体的在场,但由于杀人行为的随意性、偶然性,对被害者来讲,这也是一场“莫名的祸事”。
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认为造成死亡的是一种偶然的原因,生死存亡总归于命运。萨特的死亡观有很强烈的宿命论的内容。这种死亡类型显然和萨特的死亡观点不谋而合。死亡就像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一样,随时都可能发生。这些小说往往是到结尾突然安排人物死亡,前后没有因果联系,人物行为并不导向逻辑意义上相应的结果。在这类死亡形态中,似乎冥冥中有一种人所控制不了的力量主宰人们,人物死亡充满着偶然性、可回避性,但事实上却没能回避得了。对苏童的死亡叙事做逻辑推理或道德体验是徒劳的,“死亡及悲剧在作品中失去了社会学或者心理学的深度„„先锋小说之中悲剧的意义已经转移到叙事层面上。死亡不断地出现,但死亡只要是作为一种叙事策略巧妙地维系故事的持续过程”②。他“爱好的是死亡景象而不是死亡原因”③。
二、死亡叙事的认知意义
苏童几乎在他一大半的小说中都涉及到死亡,而且这种死亡叙事多是没有明确目的的,或者说作者有意淡化、压制这种目的性,在文本的表层体现出死亡笔墨的随意和随性。但读者在作者反复调动的似乎是无理性无逻辑规律的这种笔墨中还是能客观地得到某种认知价值。
苏童是作为先锋小说的代表人物之一而崛起于文坛的,如果把苏童放入整个先锋写作的潮流中来看,他的铺天盖地的“死亡”书写也许就不那么突兀而扎眼。其他先锋作家,如叶兆言、余华、洪峰的小说中也都充斥着大量的对“死亡”的言说。这些作家受西方当代哲学思潮,特别是存在主义哲学思想影响很深。他们的很多小说题旨也往往暗合了存在主义对人存在的本真的探讨。苏童的死亡叙事可以看作是以“死亡”为切入口,实现对存在主义哲学命题的文学阐释。
首先,苏童以对“死亡”的执著书写,来建构他对人的悲剧存在方式的认知,即人存在的虚无、偶然和不确定性。死亡只是他擅长运用的一种叙事元素和策略,他通过把人物毫无理由、毫无目的地推向死亡,诠释了对于人的存在的虚无和脆弱本质的看法。传统小说中的死亡情节设置都是建立在因果基础上的。比如17年革命历史小说中,人物死亡有明确的价值导向功能和教育功能。但苏童笔下的死亡是毫无指向性的,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指向性或认知体验的话,那就是他笔下的死亡使人们陷入一种无目的、无意义的虚空之中。人物不是为某种崇高目的而死,也不是生命流程中的正常的生老病死,而多是飞来横祸。在苏童构筑的世界里,人们的生存不是以因果为逻辑的正常秩序,而是消弭了理性体系,人的存在是偶然的,生命的消失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死亡的原因是勉强的,有时甚至是缺失的,不存在的。“这种对死亡价值的全面颠覆与消解具有强烈的后现代主义反文化征象,表明创作主体对生命的感悟与体验已进入一个新的向度,即认定一切历史的、政治的、道德的价值都是来自他人的判断,而对于生命本体本身并无意义。”④苏童的死亡笔墨随意而随性,他把小说中大量的人都推向死亡,很大程度上使读者产生一种麻木感而消解了死亡的认知意义。苏童大胆反叛了传统的以因果为基础的以道德导向为最终指归的死亡观,从而也就在“死亡”这个层面上消解了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其次,苏童通过“死亡”书写来揭示人性深层的“恶”,展示他对人性的悲观看法。通过分析可以发现,他笔下置人死亡的人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奸大恶之人,而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而且多是儿童。比如:《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中孙子挖了个坑活埋了爷爷;《平静如水》中弟弟用刀刺死了姐姐;《游泳池》中达生将看门的老朱拖下游泳池造成他死亡;《稻草人》中土用树棍砸死了少年荣„„本是天真无邪的儿童充当了夺人性命的刽子手,这显然和我们的文学传统中儿童是真、善、美的化身,是人类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的命题有出入的。在这里,苏童通过对传统儿童形象的颠覆,完成了对“人之初,性本恶”的哲学命题的文学诠释。儿童尚且如此,更别说受世俗沾染过深的成年人了。《桥边茶馆》中年盛卿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茶馆,把自己的妻子烧死了,原因只是寄居在茶馆里的张先生每天吊嗓子使他烦躁;《城北地带》中蝴蝶帮的三个少年杀死锦红的原因就因为她太凶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就可以置他人于死地,人性深处的自私和残忍展现得淋漓尽致。
总的来说,苏童对人性是持悲观的态度的,在他笔下,任何人都有置人于死地的隐藏的暴力举动,死亡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而且人物杀了人之后,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负罪感或忏悔,只是一片混沌。达生把老朱拖下水看见他在深水区挣扎,但他只顾游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杀了人;《稻草人》中少年土看到荣的头上出现一个洞孔,从里面流出血,只是感到恶心吐了一大堆污物,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杀死了一个人,他没有道德上的恐惧感,呕吐也只是一种纯生理上的反应。苏童其实是在一幅幅常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死亡场景中,实现了对潜藏在人性深处的“恶”的发掘,人一般是理智的,但在一定情形下会丧失理智。他写出了人们不愿承认而又逃避不了的恶念,有时仅仅是一念之差,就会使别人受到伤害,在这一点上似乎是对“他人即地狱”的存在主义哲学命题的文本诠释。
这些死亡描述中,死者死得毫无意义,制人死亡的人也只是一片混沌状态,“以死亡为参照,推演出生命内在的各种非理性本能,以体验的深度促使人们反思存在的复杂性,多向度地探究在庞大的理性文化道德遮掩下的生命的某些丰富情状”⑤。苏童在这里从消解一般意义上负载在死亡身上的道德、社会因素入手,消解了人的最基本的道德感和伦理观念。苏童正是以“死亡”为窥视的一角,通过死者死的无意义和凶手置人死亡的行为的偶然和无目的两方面,揭示出了人的存在的脆弱和虚无,发掘出人的深层的罪恶的因子,实现了对人性的深层次开挖。
三、 死亡叙事的美学效果
首先,冷静节制的死亡叙事,体现在死亡场景的审美刻画和对死亡悲剧性的回避上。苏童擅写奇异的死亡场面,把本应让人恐惧、难受的死亡场景当做审美对象精心地刻画描摹,使读者有一种审美的体验,丝毫不感到生理和心理上的恐惧和抗拒。《U行铁》中的冼铁匠死后“浑身被火焰熏烤了一夜,散发出焦黄芬芳的味道”;《舒家兄弟》涵丽的死亡姿态很美“湿漉漉地躺着,从她身上不停地滴着水,那些水也是蓝色的一如她皮肤的光泽。涵丽的眼睛一直张开着,比黑暗中的猫眼更富有魅力。涵丽很蓝很蓝”;《徽州女人》哑佬死时“瞳仁里藏满了金灿灿大朵大朵的向日葵花”;《罂粟之家》中的刘老信莫名其妙地死于火堆,“僵硬的身体发出木材的清香”;《一无所获》的李蛮跳河而死,却找不到他的尸体,作者在想象中模拟了李的死亡景象,“我看见李蛮躺在一块竹排上,四肢舒展,沐浴着五月的阳光”;《白沙》中雪莱在海滩上为自己做了奇妙的祭礼,庄严、肃穆而富有诗意。
苏童小说中还有对死亡悲剧场景的有意规避,他重在从主人公个体体验的角度诗意地展现生命终结时的瞬间状态。《我的棉花,我的家园》中的书来被火车轧死,本来是很血腥的场面,但作者有意规避,以想象性的笔墨写主人公死亡刹那的感受,把血腥的场景写得唯美,“他像一片枯叶在空中飘着。在丧失所有意识之前,书来看见的是千里之外家乡的洪
水,无数雪白的棉花仍然在大水之上漂浮,其色泽从雪白变化为浅红色”;《木壳收音机》的莫医生死得很平静,“坐在椅子上慢慢往下塌陷,往右侧倾斜„„他最后看见的是彩色风车的自然旋转。午后有风从临窗的河面上轻轻拂来,那只彩色风车在微风中飒飒地旋转起来”。
论苏童短篇小说《茨菰》的悲剧意识
论苏童短篇小说《茨菰》的悲剧意识
作者:杨秀婷
来源:《名作欣赏·学术版》 2019年第5期
杨秀婷[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 天津 300384]
摘 要:苏童的短篇小说《茨菰》获得了第五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作品借助中国特定时期一名乡村女孩到城市“逃婚”的故事展开追述,不仅对新时期女性的悲剧命运进行了言说,而且对人性黑暗做出了理性的审视,以耳熟能详的“逃亡”和“落网”模式表达出典型的苏童式的悲剧。
关键词:彩袖 《茨菰》 人性 理性审视 悲剧 “逃亡”和“落网”
苏童的短篇小说《茨菰》以具有高度人文关怀精神的思想和一如既往的对女性悲剧命运的书写,显示出一个成熟作家深厚的艺术功底。《茨菰》的主人公是一个典型的悲剧女性形象——典型的苏童式的悲剧,典型的乡村陋习的悲剧,也是彩袖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悲剧。短短一万多字的小说,苏童传达了无比丰富的意蕴,提供了多方位、多角度阐释的空间和可能。
一、“娜拉走后怎样”——新时期女性的悲剧命运依旧
易卜生的《玩偶之家》曾于20 世纪二三十年代风靡中国知识分子圈,成为二三十年代女性解放的红色宣言,剧中女主角娜拉的决然出走,为中国众多要求摆脱封建枷锁追求自由的知识青年推崇,人们沉迷于娜拉的勇敢,娜拉的独立和娜拉的自由精神,娜拉为思想解放时期中国女性要求自由平等的主体意识注入了强心剂,娜拉成为一颗黑暗中耀眼的启明星,成为“铁屋子”上的一扇天窗,成为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成为万千要求自由解放的女性的希望和理想。
但是,娜拉走后怎样呢?易卜生只给了理想和希望,却没有给出现实,于是,清醒的鲁迅先生用他的子君给出了答案,给处于盲目激情状态的知识分子和女性浇下了一盆凉水,用他的笔拨开人们因兴奋过度而紧闭的双眼,让人们重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和黑暗,冰冷和绝望,子君走出来了,但是子君的最终命运是悲惨的死亡,那么娜拉出走后会怎样呢?不言而喻。
堕落南方的_游丝_苏童小说人物论之一
视觉
人
文批评立场堕落南方的“游丝”
———苏童小说人物论之一
张学昕
↓
一
在中篇小说《南方的堕落》中,苏童对南方做出
了一种介于“形而上和形而下之间”、没有任何道德
皈依的美学判断:南方是一种腐败而充满魅力的存
在。我们当然知道,苏童在这里所说的南方,并非完
全是我们地理学意义上、甚至是直接文化意义上的
南方,而是他小说中的南方,这是他虚构的产物,因
此,苏童对“南方”的界定也就是一种具有美学意义
的文化想象。他也曾怀疑过他笔下的南方是什么,南
方到底在哪里,他也从不认为他关于南方的记忆是
愉快和幸福的。但我们在他近一大半的小说叙事中,
深深感受到他对南方如此迷恋而固执的想象,他在
他的记忆中不停地筛选、描摹南方的生活和人物,我
们也惊异他这种“南方写作”的持久。回顾苏童二十
余年的写作,我们就会发现,无论是“先锋时期”的
“枫杨树系列”“香椿树街系列”,还是近年大量短篇
小说中不断出现的“城北地带”“马桥镇”,苏童似乎
都难以回避和割舍他记忆中的南方,或者说是关于
南方生活的文学记忆,我们也在他各式各样的小说
面目中,竭力地搜寻赖以长久支撑其结构、人物、故
事的精神力量。在一篇《南方是什么》的文章里,苏童
试图从一条狭窄、破旧的南方小街出发,回忆童年往
事,找寻以往日常生活的场景,“那种视觉印象自然
是混乱的,说不上有多少美,但里面透出鲜活的气
息”。他也曾想用几句话勾勒出南方的整体特征,勾
勒出南方的人群,但南方生活的混沌和紊乱,是无法
让他轻松地把握住南方的气质、南方的基调和南方
精神的底蕴的。可以肯定的是,苏童小说中的许多重
要因素,都有实际生活的具体“原型”,他是从印象深
刻的地点和人物出发,旁生出各种枝节,并进而衍生
出南方的故事和情境。可以说,苏童对南方的理解和文学建构,都是在他所有关于南方的叙述中完成的,
他的小说组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美学意义上的南
方,这也构成了文学苏童的独特魅力。
我还察觉到,苏童小说的叙述,隐蔽着非常复杂
的精神张力,尽管他的“南方小说”只有“枫杨树”和
219339646_论苏童《米》的人性叙事——以五龙为中心
004《名家名作》·评论
[摘 要] 苏童的《米》以细腻的笔触书写残酷现实下畸形的人性。五龙作为小说主人公,其一登场便展现出动物般的本能。仇恨与欲望贯穿着五龙起伏、挣扎乃至毁灭的一生,他以非人道的复仇方式向现实抗争的过程,所展现的是人性在荒诞现实下的扭曲和异化。《米》通过对小说主人公五龙命运的聚焦和人性的书写,呈现出在历史风云际会的裹挟下人物际遇的偶然流转与生活景观。[关 键 词] 苏童;《米》;人性;五龙论苏童《米》的人性叙事
——以五龙为中心
王 一
一、引言如果说《罂粟之家》中苏童以家族结构、南方情怀等叙事要素开掘日常生活中的人与历史的关系,《黄雀记》以资本、暴力等隐喻式的意象勾连人性与历史,那么《米》则是苏童以细腻的笔法和深邃的思考写作的一部以“人性”为核心的长篇。苏童曾这样回忆他写《米》时的状态:“我怀着一种破坏欲和颠覆欲,以异常鲁莽和冷酷的推进方式将一个家庭的故事描绘成一个近乎地狱的故事,我要破坏和颠覆的东西太多了,被认定的人性、道德、伦理框架,能打碎的统统打碎。”[1]小说《米》主要讲述了逃亡到异乡城市后的“枫杨树人”五龙在面对城市的诱惑和罪孽中经历浮沉起落,从人生发迹到理想幻灭的全过程,深刻揭露了在汹涌的物欲浪潮下人性本质的裂变,清晰地展现出“人的故事和处境”[2]:生命的荒谬背后是“悬而未决”的现实“真相”。以往的研究以《米》的文本修辞阐释、象征意蕴探究和游民生存哲学审思等方面为主,本文则以《米》中不同人物所展现的人性维度为切入口,揭示苏童是如何在小说中呈现人类于腐朽、丑恶的现实下畸形变态的人性和在野性横流的欲望中走向虚妄的终局,考察小说所暗含的苏童对人性临界于“非人”境地时人的生存状态的深切隐忧,并探究苏童是如何“用强烈的人性启蒙叙事去挖掘‘历史’的疼痛、伤感、疯狂与荒诞”[3],又是怎样将个体生命的叙述融于现实的幽暗之处的。二、原始本能·灵肉毁灭 苏童曾说:“写《米》这部小说,我感觉像是在做数学,在做函数。为什么呢,我在推断一种最大值。……这是我对于人性在用小说的方式做出某种推测,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做到最极致,是负方向的,反方向的。”[4]由此可见,苏童在写《米》时有意将人性推向负向的极致,不断试探人性的底线,以求在压抑的书写中呈现人性的纵深。而小说中最能呈现出现实的残酷和人性的异化的便是主人公五龙。小说《米》中常常用动物来形容五龙的形体,例如五龙时常发出感叹“所有离乡远行的人都像一条狗”[5]。当冯老板提出要五龙娶织云为妻以达到为米店遮羞的目的时,五龙深谙“其实是米店娶我,娶一条身强力壮、传宗接代的看家狗,娶一条乡下来的大公狗”[6]。在小说所呈现的现实境遇中,他是一条鸷狠乖戾的“狗”,也是一条苦苦挣扎于生存一隅的流浪狗,穷猿失木、流离失所。他也像一只暗中偷米的“老鼠”,“偷”到了织云和绮云,“偷”来了米店,却依旧恐惧饥荒的侵袭、战栗洪水的肆虐,暗无天日、苟延残喘。小说中也经常用“干草”“枯枝”“稻穗”和“棉花”等具有隐喻意味的植物来描述五龙的身体状态,他的身体自始至终是如此的轻盈无力、干瘪形瘁,仿佛漂浮在苍茫的大水之上,漫漫昭昭,渐渐远去。物化的身体一方面呈现出五龙在身体上所承受的困窘和在精神上的压抑与走投无路,另一方面也展现出残酷的现实对个体如草芥般的生命的排斥、挤压和践踏。“人的存在本身,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味着欲望,必须以欲望为前提。因此,人的实在性只能是一种生物的实在性,它只有在一种动物生命的内部方能得到构成和维持。”[7]在如同动物或者植物般的形体之外,五龙的行为也时常向着原始的本能回归。他有一个标志性的动作是嚼食生米,“他习惯性地把手里的米塞进嘴里嚼
论苏童小说的叙事特色
论苏童小说的叙事特色
苏童作为先锋小说代表作家之一,其作品别具一格。其中,80年代后期的作品《罂粟之家》尤为精彩,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苏童的叙事特色。现以《罂粟之家》为例,从叙述内容和叙述话语两方面入手,选取人物、场景、时间和视角四点,试析苏童小说的叙事特色。
标签:叙述内容;叙述话语;《罂粟之家》
“苏童天生是个说故事的好手”,这个说法在不同场合不断被人使用,足以证明苏童是以先锋姿态伫立在文坛的。他的“先锋性”不仅体现在叙述形式的诡谲多变,还体现在叙述内容的极端化。《罂粟之家》尤为集中地体现了以上几点,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苏童小说的叙事特色。
一、叙述内容
叙述内容这个概念是由法国叙事学研究者热奈特提出的,指构成一段叙述话语主题的故事内容。其中,人物和场景是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笔者从这两方面对《罂粟之家》的叙述内容展开分析。
(一)人物
在苏童的众多小说中,欲望消解人性,致使人物往往走向畸形和变态,即“超我”的崩溃和“本我”的复活,这一点在《罂粟之家》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本我”的复活首先体现在白痴演义的返祖现象,他永远处于饥饿状态,呼喊着“我要吃馍”,偷馍成了他的惯有状态。没有思维的动物对食物有一种狂热的追求,演义缺乏思考能力,他的行为毫无疑问体现了动物性的一面。
如果说演义“本我”的暴露是天生的,那么受过高等教育的沉草则由“超我”的崩溃一步步走向“本我”的复活,这一线索隐藏在沉草对罂粟由厌恶到沉迷整个过程中。沉草刚求学归来的时候,面对罂粟面色惨白“仿佛在噩梦中浮游”,直到罂粟的香味散尽,他才渐渐清醒过来。初期阶段,沉草是整个刘氏家族中最具德行和自我约束力的,“沉草不同于刘家的祖辈那样行为放荡骚乱,他是与众不同的”。
转折点位于演义之死上,沉草作为一个正常的理性的人,他夺刀而弑兄的行为可见他“本我”中强烈的杀意——暴力之欲压垮了“超我”中的伦理意识。“超我”进一步瓦解是姜龙夜袭,父亲把他的姐姐刘素子作为交换保全刘家的时候,压抑在潜意识里的弑兄记忆又回到了意识层面。绝望之中,“超我”全面走向崩溃,“本我”全面复活。而消解“超我”的很大程度上是暴力欲望,最终沉草持枪杀死了真正的父亲——陈茂,其自身也在暴力中随罂粟归于灭亡。
灵魂的还乡论苏童的小说米doc.
灵魂的还乡 ——论苏童的小说《米》
在苏童早期的“枫杨村的故事系列”的小说《1934年的逃亡》、《飞越我的枫杨村故乡》、《逃》等作品中,有大量的关于人们逃离故乡去城市谋生的描述,这是苏童在较长一段时期内小说创作的一个母题。小说中笼罩着的是逃亡者对自己生生不已,魂牵梦绕故乡的追忆缅怀和强烈的归乡心绪,使人难以忘怀。逃亡者虽以不同的方式逃离乡村进入城市,却以相同的心态寻找归乡之路,踏上归乡之途。在《1934年的逃亡》中,苏童借“叙述人”之口倾诉了逃亡者的心曲“我的枫杨树老家沉没多年\我们逃亡到此便是流浪的黑鱼\回忆的路途永远迷失。”这是枫杨树人的迷惘、惆怅在字里行间渐渐跳越,激荡;留给人不尽的遐思。我们可以说这些小说是逃亡者在城市异乡向故乡的一次次的眺望。
长篇小说《米》即是通过一个极富传奇性的故事,描述了枫杨树人的精神在异乡城市的流浪,表现他们的存在与虚无,现实与梦想,罪恶与救赎。小说包含着深刻的生命哲理和丰厚的文化内涵,苏童从容不迫的叙述让人们的心灵产生深深的震撼。很明显,这部《米》的内涵,主题表现已不同于他以往的原乡小说的叙事抒情形态。小说既没有缅怀故乡风物的纯朴固陋,也没有追忆少年往事的真率和灿烂多姿,乡里的奇情异事,而是一改过去荡气回肠,柔美沉溺的叙述美学风格,在对城市之俗之恶的大加铺陈中,绵亘着对故乡往事凄惨沉痛的回忆;或关于贫穷,饥馑,洪荒,或关于漂泊无定,或面对时移往事灵魂深处的悲凉感伤,或丧失生命之根的内在隐患。我认为,在这里,原乡题旨和小说的传奇性故事本身一样,仅构成了小说的表层形态,它的深层意蕴则是小说对人的命运、存在问题颇具文化、哲学意味的思考。
在沾染难以治愈的性病之后,五龙做过一次认真的反思:也许他会在暗病的折磨下丢失整个生命,他冷静地寻找他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发现他的心灵深处始终仇视着这个城市生活。但他的肉体却在向他们靠拢、接近,千百种诱惑难以抵挡,他并非被女人贻害,而是被一种生活的欲望和梦想所害。于是,五龙遭受阿保之子报玉的残害后对城市彻底绝望。
关于苏童的文献综述
1 青春成长小说在不同时期的表现
对青春成长的书写一直是中外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青春是一种“在路上”不断成长的生命状态。而苏童以青少年为视角的成长小说在他的小说创作中占据着很重要的比重,他以截取少年成长道路上的一个片段为结构方式,重新解读了青春成长过程中少年们遇到的痛苦、暴力和残酷,向读者呈现了一个个关于青春成长的残酷故事,并以此来找出残酷青春背后所具有的美学价值。
“残酷书写”随着先锋文学的繁盛,渐渐在文坛蔚然成风。先锋文学一反中国当代文学对于残酷和血腥描写的回避和节制,超越了道德尺度,通过打破常规的、超然的“零度写作”,探寻着其丰富深刻的美学意义。其中,苏童通过他的成长系列小说的写作也加入了“残酷书写”的行列。小说中苏童真实地呈现了少年们在成长过程中所遭遇的痛苦与创伤,以一种颠覆式的视角阐释了残酷青春背后的美学价值,使文学从理论先导的桎梏中释放出新鲜的个体生命体验,给当代文坛带来了新气息。
自五四时期,由于新文化运动,带动了人们对“人”的本体价值的深入探讨,使许多作家都在反对封建伦理的过程中触及到对青少年诸多问题的思考。如巴金在《家》中,通过展现觉慧与鸣凤,觉新与钱梅芬、李瑞珏,觉民与琴三对青年爱情上的不同遭遇,以及他们所选择的不同生活道路,来揭露封建家庭的败落,和青年一代对光明和新的道路的追求和探索。这时候的作家写青年人的成长历程更多的是为了控诉了封建家族制度、封建礼教和封建迷信对年轻生命的摧残,以此来达到一种批判社会的作用。而自此到改革开放,青春成长小说的发展之路可以说是处于低潮阶段。到了新时期文学,青春题材又重新开始,刘心武的《班主任》,卢新华的《伤痕》都是描写的另类的青春。不过他们描写这些的初衷还是以此来控诉社会,带有明显的社会功利性。一直到80年代西方哲学、文学理论、文学作品的大量引介,中国当代作家的视域、感受、思考和表达方式都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于是在莫言、苏童、余华等作家笔下,青春成长小说从原先的重内容和重社会批判性转向了重对形式和叙事技巧的开掘,有的又杂糅了非常态的叙事视角、荒诞叙事等很多现代主义技巧,审美形态十分复杂。其中,苏童则把自己仅仅定位为一个作家,而非社会的批判者。因此苏童对青春成长的书写进行了重新阐释,他抛开社会、文化背景,转而关注人的存在属性,从人性的角度和人生发展的时间性上去把握作品,从而使残酷成为一种普遍意义上的存在景观。因此同样是青春成长的题材的作品,苏童却在主题上已经摆脱了旧有的批判社会、控诉社会的模式,并成功地实现了反叛与消解,把写作的重心放在对人性的挖掘上,力图在作品中挖掘出隐藏在少年心 2 中的罪恶所造成的残酷和暴力。
颓靡的天堂邪媚的地狱_苏童的小说世界
收稿日期
:2005-09-25
作者简介
:王婕晓(
1985-)
,女
,甘肃兰州人。兰州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
2003级学生。2006年第
3期海南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No.32006
第
19卷
JOURNALOFHAINANNORMALUNIVERSITYGeneralNo.83
(总
83期)(
SocialSciences)
Vo1.19
颓靡的天堂 邪媚的地狱
———苏童的小说世界
王婕晓
(兰州大学文学院
,甘肃兰州
730000)
摘 要
:苏童以他特殊的风格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精致的小说世界
,奇异多姿
,引人入胜。其中《
1934年的逃亡》、
《妻妾成群》、《米》、《蛇为什么会飞》等分别代表了他不同阶段的创作特色
,这些作品往往消解理性
,淡化伦常
,转而
关注人性的艺术刻画
,具有深刻的心理特质。而其细致柔软的文字则以强烈的艺术表现力为我们构建了一个又一个
的日常生活悲剧
,好似颓靡的天堂
,又如邪媚的地狱
,包蕴着人世无限的空间。
关键词
:苏童
;小说世界
;颓靡
;邪媚
中图分类号
:I207.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2-223X(
2006)
-03-0049-04
看苏童的小说
,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然而从那以后
,
便有一种晦暗阴森却又瑰丽而伤感的情愫在心底潜藏
,
每当回味起来
,那种感觉便复苏般涌起
,带给我一丝绝望
的震颤。
在
30多年以来的新时期文学作家中
,苏童作为一个
忧郁而内敛的才子
,具有比较特殊的风格和特点。他的
作品往往标志鲜明
,带有一种特有的烙印
,可以分明地看
到一种嫋渺而阴郁的气息。他感悟世界和表达情感的方
式与他人有所不同。一般作家总要从意义入手
,来选取
题材和人物
,叙述情节和故事以及决定主题和价值取向
,
因而他们的作品大多还是有较多的现实主义色彩。苏童
则是彻底抛却了理性
,直指人性最深处无理智的深渊
,因
此
,其人物大多逸出常理的规囿
,呈现出鲜明的心理特
质。在放弃了对外在意义的追寻
,转而听从内在心灵的
号令后
,人性阴冷的一隅被无限放大
,一个奇异的小说世
论苏童小说《碧奴》的叙事艺术
内蒙古电大学千0 2o1o年第4期【总第122期)
论苏童小说《碧奴》的叙事艺术
文 险 赵树军2
(1.河北师范大学,河北石家庄050091;2.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北京100102)
[摘 要】被称为是“重述神话”的苏童长篇小说《碧奴》具有如下的叙事艺术特点:明暗线交叉的叙事结构反映当时的
社会现实;以“眼泪”为代表的隐喻性叙事意象揭示象征物与被象征物之间的深层联系;小说以比喻的修辞手法和色彩的搭配
组合,在塑造丰满人物形象的同时也给读者营造出诗意的审美境界。
[关键词]苏童碧奴叙事
[中图分类号]/206.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2—3473{2010}04—0066—03
苏童2006年创作的《碧奴》被称为是“重述神话”的典
型小说。同时作者也自称该小说是他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
在小说中,作者没有从一个知识分子的角度来叙述神话故
事,而是站在民间立场来叙述一个平凡女子碧奴哭泣“千里
送寒衣”的动人故事。小说作者以一种非理性的神话思维和
丰富的想象力来对古代的神话进行挖掘和反思,在其间注入
现代性的思考,进一步丰富了神话的内涵。
一、叙事结构
神话多是虚拟的、超现实的,但在作者苏童看来,将较多
现实性的东西注入其中可以让其具有新的时代内涵和时代
意义。小说《碧奴》主要揭示两大方面的社会现实,一是原初
神话所塑造主人公孟姜女(碧奴)所生活年代的世态人情,二
则表现出战事的不断进行和王朝统治者内部的腐朽。前者 通过小说的明线表现出来,后者主要是通过隐形线索得到充
分的揭示。
正如作者说“我写这部书,很大程度上是在重温一种来
自民间的情感生活,这种情感生活的结晶,在我看来恰好形
成一种民间哲学,我的写作过程也是探讨这种民间哲学的过 程。”…“我对一个女子用眼泪哭倒长城的传说感兴趣,是对
一种对比感兴趣,对一种奇特的思维感兴趣。更主要是对一 种现实感兴趣,人们大多对孟姜女的故事很熟悉,熟悉了也
由《罂粟之家》论苏童小说的新历史主义写作
由《罂粟之家》论苏童小说的新历史主义写作
作者:蓝天翔
来源:《大观》2020年第03期
摘 要:新历史主义小说兴盛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是一种新的小说题材。新题材的兴起对传统历史主义小说和旧形式主义小说发起了冲击,新历史主义小说具有创新文学观念。苏童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家,其作品鲜明地展现了新历史小说的创作特点。文章以研究苏童小说《罂粟之家》的特征来总结苏童的新历史主义写作特征,参考了其他时期的新历史小说,并且与传统革命历史小说对比,从叙事手法的运用、人物形象的塑造、人物命运的安排等方面,比较其与传统历史革命题材小说的区别。解读苏童新历史主义写作特征,从而对新历史小说有更深入的认识。
关键词:《罂粟之家》;苏童;新历史主义
苏童小说的主题意象具有多样性和丰富性的特点,他用自己特有的主题话语,取代以往传统小说的主题话语,使得他的小说与以往传统历史小说具有明显的区别,他的小说中的意象鲜明地体现出苏童特有的颓废的审美观与其自身的历史价值观。苏童小说的主题意象基本上可以分为三个方面:一是在精神上想回到故土,逃避现实生活。在苏童的作品中,“逃亡者”的形象随处可见,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无论身处现实世界还是置身历史长河,到处都可以看到苏童笔下描绘的“逃亡者”的形象。在他的小说中,城市的狰狞和乡村的温柔重叠交替,他徘徊在城市与乡村之间,一直努力地寻找自己或人类生命中的某些东西。二是人性中暴力的一面和温情的一面,也可以说人性中恶的一面与善的一面。在苏童的很多小说中,人性不再如传统小说中描绘得那么神圣,无私奉献,舍己为人,他认为人性是罪恶和麻木的,他在小说中把人性中的私欲展现得淋漓尽致。人的生命的过程不再完美和谐,变成了一种残缺和矛盾。在他的很多作品中都能看到人性的卑贱与恶意。三是面对死亡时的生命关怀和对生命存在意义的探究。苏童在其小说中描写了生命的扭曲、卑贱、躁动等,以此激发世人重塑中华民族灵魂的愿望。
文学考研先锋文学(小说)考点总结
文学考研先锋文学(小说)考点总结
先锋小说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受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文学所影响的一种小说文学创作思潮。先锋小说强调的不是写什么,而是如何写,与传统小说关注叙事的真实性不同,先锋小说关注的是叙述行为本身。他们强调讲述或虚构的功能,也就是作者的叙述行为。先锋小说试图寻找一种摆脱意识形态权力话语控制的叙述途径,使小说真正成为一种主体叙事,将文学拉向了自由主体意识,进而指向了包括梦幻、死亡、暴力、性等内容的个人潜意识。
代表作家作品有马原的《拉萨河女神》《当冈底斯的诱惑》《西海的无帆船》;洪峰的《极低之侧》;格非《迷舟》《褐色鸟群》;苏童《平静如水》《我的帝王生涯》;孙甘露《访问梦境》;余华《现实一种》《鲜血梅花》《古典爱情》等等。
(1)先锋小说的特征一是在文化上表现为对旧有意义模式的反叛与消解作家的创作已不再具有明确的主题指向和社会责任感;二是在文学观念上颠覆了旧的真实观,一方面放弃对历史真实和历史本质的追寻,另一方面放弃对现实的真实反映,文本只具有自我指涉的功能;三是在文本特征上体现为叙述游戏,更加平面化,结构上更为散乱、破碎,文本意义的消解也导致了文本深度模式的消失,人物趋于符号化,性格没有深度,放弃象征等意义模式,通常使用戏谑、反讽等写作策略。
(2)先锋小说的意义先锋小说在思想文化、文学观念和手法上将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文学的资源植入中国当代文学的土壤。给本土的文学带来新鲜血液丰富了文学的色彩,激发了文学的创造活力,在激进的反抗姿态里透露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先锋小说所引起的文学叙述革命是对传统文学的一种反叛,影响了20世纪80年代思想文化背景。在这种意义上,先锋小说的形式实验不仅表现为形式本身而是时代精神的某种象征。这些小说实验在观念和方法上对后来的写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小说叙述方式和语言形式的大胆探索为中国当代小说的创新和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
(3)先锋小说的局限性先锋小说对后来的小说创作有着一定的影响,但是它将“叙述”和“语言”视为小说写作活动的全部意义显然过于偏颇,它对意义的放逐也使自身丧失了广泛的交流基础,从它的历史发展来看,这都是导致其渐趋衰落的重要原因。再比如先锋小说的发展过程中对形式的极端强调,造成空洞感和虚无感,而引起人们的深入审视。有人称之为一批不能结出果实的花朵,因为某种价值的成就转化为价值观的虚无,拒绝原有的价值体系后便成为一片精神的荒原。有论者对此提出更深层次的思考,由此而产生过对于这批西方现代主义影响的中国探索小说是否是真正的现代派亦或是伪现代派的争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