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翻译实践的成功路径及其意义
现代以降,我国的翻译家中很少有人能像傅雷一样拥有一代又一代广大而忠实的读者,很少有人能像傅雷一样在译界以外具有重要影响。
傅雷先生的译事活动使他在中国现代翻译文学史上占有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他的译著在我国浩瀚的译林中树立起一座翻译文学的丰碑。
中国法国文学研究会前会长柳鸣九说:傅雷是“在中国堪称一两个世纪也难得出现一两位的翻译巨匠”,“虽然也曾遇见过挑战与叫板,但至今仍坚如磐石”[1]。
今天我们谈论傅雷,主要是为了探寻他登上翻译文学艺术高峰的路径,探讨其翻译艺术对我们今天翻译活动的意义和启示。
鉴于现代翻译研究不再局限于文本再创造的过程,研究领域扩大到此前的文本选择与准备和此后的译本的传播与接受,本文将从上述三个阶段来探讨傅雷的翻译活动在今天的意义。
一从文本的选择与准备阶段看,傅雷的翻译活动有三点值得我们注意:第一,选择原作坚持有所不为。
傅雷说过,“选择原作好比交朋友:有的人始终与我格格不入,那就不必勉强;有的人与我一见如故,甚至相见恨晚……,倘若明知原作者的气质与我的各走极端,那倒好办,不译就是了。
”[2]抱着这种主张,傅雷对即便在中国很受读者欢迎的斯丹达尔的《红与黑》也“不想接受”,因为“没有多大缘分”;对莫泊桑也“觉得不对劲”,有点“怪腻儿”。
面对种种经典,傅雷从不放弃自己的选择标准。
他所选择的是与自己一见如故的作家,如罗曼·罗兰,因为傅雷自己也说,他和罗兰两人“个人气质相近”,还因为他有着不亚于罗曼·罗兰的深厚的艺术修养,有着与其同样挺拔傅雷翻译实践的成功路径及其意义宋学智许钧内容提要选择原作过程中坚持有所不为,做到选择的目光与翻译的目的统一;翻译原作过程中保持严肃求真的姿态、注重感情的投入和匠心的运用;以“先为艺术家、再为文学家、终为翻译家”为攀登翻译文学高峰的路径;把儒家精神中的执著进取与道家思想中的推崇天然之美完好地结合在翻译实践中。
以上是傅雷的翻译实践取得成就的重要因素,也是傅雷对今天的翻译活动具有的意义。
关键词傅雷翻译意义宋学智,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210097许钧,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210093的精神人格,与其同样纯真同样赤诚的心灵,所以他才能洞入作者的创作意境,参透作者的思想灵魂,与作者神通共鸣,“虽无缘拜识罗兰尊颜,实未误解罗兰之意”,因而不仅译出了作品的文字,还译出了作品的生命。
与傅雷相见恨晚的作家,则如巴尔扎克。
傅雷译过巴氏的几部作品后说:“我的经验,译巴尔扎克虽不注意原作风格,结果仍与巴尔扎克面目相去不远。
只要笔锋常带情感,文章有气势,就可说尽了一大半巴氏的文体能事。
”[3]从《高老头》、《贝姨》、《欧也妮·葛朗台》等名译可以说明,傅雷确是巴尔扎克在中国的代言人。
上述傅雷的选择活动似乎在告诉我们,选取适于自己的作者,放弃不适于自己的作者,应是翻译实践取得成就的重要因素之一。
傅雷在给罗新璋的信中曾建议,“最好选个人最喜欢”的原作,这样“一则气质相投,容易有驾轻就熟之感”;“二则既深爱好,领悟自可深入一层”[4]。
这是经验之谈:译者选择了与自己的个性相投的作者,就可以用自己的风格更好地彰显作者的风格,达到成功传达原作风格的效果;译者领悟越深,就越能与作者心心相印,就越能走进作者的艺术世界,体味其独特的风格个性,触及其作品中的艺术生命。
第二,坚持选择的目光与翻译的目的统一。
傅雷对原作本身的精神和价值非常注重,并且选择原作的动机纯正,目的明确。
傅雷选译外国作品,用他的话说,“岂止贩卖智识而已”,他更希望传递的是西方进步的人文精神和优秀的文化遗产。
他前期主要选择了罗曼·罗兰,翻译他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希望传递西方“一个时代的‘精神的遗嘱’”[5],翻译《巨人三传》,希望“挽救一个萎靡而自私的民族”[6],给当时中国黑暗的社会“打开窗子”,让民众也“呼吸一下英雄们的气息”;他后期主要选取了巴尔扎克,但从包含了九十四部作品的庞大的《人间喜剧》里,仅仅挑选出那些“比较适合吾国读者的巴尔扎克的最优秀作品”,要“把顶好的译过来”[7],作为西方社会制度的一面面镜子,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大壁画”。
第三,傅雷下笔之前必经过认真准备,决不率尔操觚。
他强调指出:“事先熟读原著,不厌求详,尤为要著”,对喜欢的作品不精读四遍五遍,对原作意义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决不动笔。
因为只有“将原作(连同思想,感情,气氛,情调等等)化为我有,方能谈到迻译”。
傅雷说:“假如认为翻译可以无须准备酝酿,那是把翻译劳动的实质看得太简单了。
”[8]二从文本再创造的阶段看,在傅雷具体动笔的过程中,至少有三点值得我们注意:一,傅雷对文字总是从艺术的高度再三推敲、百般锤炼。
因为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文学翻译也是语言的艺术,“文字问题基本也是个艺术眼光的问题”。
文学翻译能否传达原作的“神韵”,最终还是落实到字句上。
要做到字句精当、传神,决不是信手可以拈来的,而是“煞费苦心”的结果。
严复说过:“一名之立,旬月踟蹰”。
傅雷也说过类似的感慨:“琢磨文字的那部分工作尤其使我常年感到苦闷”[9],“无奈一本书上了手,简直寝食不安,有时连打中觉也在梦中推敲字句。
”[10]二,傅雷作为一位成就卓著的翻译家,他的翻译速度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迅速。
傅雷在《致林以亮论翻译书》中谈到,翻译三十万字的《贝姨》花了七个半月,前后总要八个半月。
对此林按:“以傅雷的经验和修养,每日平均也只不过译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字,可见翻译是快不来的。
”[11]也就是说,要尊重规律,不要急于求成。
傅雷认为:“创作、绘画、弹琴,可能有一鸣惊人的天才,翻译则不大可能”[12],“功夫用得不够,没吃足苦头决不能有好成绩!”[13]三,翻译文学精品是一遍一遍地修改出来的,而不是一蹴而就的。
正像傅雷所说:“《高老头》正在重改,改得体无完肤,……重译之后早已誊好,而在重读一遍时又要大改特改”;“《老实人》的译文前后改过八道”。
可见,“翻译工作要做好,必须一改再改三四改。
”[14]《约翰·克利斯朵夫》解放前就翻译出版了,解放后又重译出版;《高老头》重译过两次,一次比一次精彩。
《约翰·克利斯朵夫》和《高老头》重译之后,译文风格更加显得浑成。
以上这些环节或步骤,反映了傅雷一贯的翻译作风,就是追求尽可能的完美,追求原文风格的精妙的传达。
其实,以上三点只是我们从通常的意义上去认识一个翻译名家。
作为一名旷世的译坛巨匠,在他的翻译活动的影响力、艺术力和生命力背后,是他对翻译艺术的求真、热爱。
第一,严肃的态度和负责的精神。
主要表现就是对“真”的价值坚守:一是从事艺术的态度真,坚守“真诚是第一把艺术的钥匙”;二是实践过程中对真的追求。
为了求“真”,傅雷“隐遁于精神境域”,甘于赤子的孤独和寂寞,凝神壹志,潜心翻译,与那种“对内容只懂些皮毛,对文字只懂得表面,between lines的全摸不到”[15]的不求甚解的浮躁译风,形成鲜明反差。
第二,对译作抱有热烈的情感甚至可以说火热的激情。
文学作品之所以能感染读者,不仅在于其“真”,还在于其“情”。
作者在创作过程中不投入情感,就不能有效地打动读者,同样,译者在理解与表达的翻译过程中不投入情感,也不会有效地征服读者。
傅雷对傅聪叮嘱过:“光有理性而没有感情,固然不能表达音乐;有了一般的感情而不是那种火热的……感情,还是要流于庸俗。
”[16]用到翻译实践中就是说,光有好的水平而没有感情的投入,不可能有好的翻译;但仅仅投入一般的感情也只能得到一般的译品。
所以,翻译要想出成绩,还需要热烈的感情深入作品才行[17]。
正因为傅雷翻译罗曼·罗兰作品时“一边译一边感情冲动得很”[18],《约翰·克利斯朵夫》才能让今天的读者仍然“见识到文学中的巨大激情,震动人心”[19]。
第三,翻译一部文学作品不仅需要译者的“真”和“情”,还需要译者去用“心”。
黑格尔说过:“在艺术里,感性的东西是经过心灵化了,……只有通过心灵而且由心灵的创造活动产生出来,艺术作品才成其为艺术作品。
”[20]文学翻译活动不单单是靠译者的大脑和思维去解决语际符号转换的问题,还需要译者的匠心,因为文学语言不但是艺术化的语言,还是心灵化的语言,不经过心灵的语言很难触动读者的心灵。
从作者来说,文学是心灵的倾诉和呼喊,从读者来说,文学是心灵的聆听和回应。
作为一个译者,就要认清自己在原作者和译语读者中所起的作用。
只有与作者进行跨越时空的心灵的交流,灵魂的碰撞,用心去感受原作,领会原作,才能创造出译者与作者视界融合的美妙意境,最终生成能够赢得“许多心灵的朋友”的翻译经典。
所以在文本再创造的阶段,我们更想说的是,译者的双语水平和文学修养乃至翻译知识技巧是形成优秀翻译文学作品的必要条件,但还不能构成充分条件,它们只是译者应当具有的基本功,而翻译主体的意识自觉如严肃求真的姿态,热烈的情感和心的倾注同样不可或缺。
当浮躁的心态和急躁的心情已经变成今天的一种集体潜意识的时候,傅雷先生的主体性意识自觉显得弥足珍贵。
正因为傅雷在翻译实践中,一能执著于“真”,倾心倾力,从不苟且;二能用“情”去深入作品,用热情融化作品;三能用“心”去感应作品,用心灵与作者沟通,他笔下的译文才更具有艺术的感染力、穿透力乃至超越时空的生命力。
三从译本的传播与接受看,傅雷的译著受到我国读者普遍和持久的青睐。
以《约翰·克利斯朵夫》为例,柳鸣九1993年说过:“在中国,凡是有文化教养的人,对《约翰·克利斯朵夫》这部作品,几乎无人不晓,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人还是这部作品热烈的赞美者、崇拜者。
”[21]确实,傅雷翻译的《约翰·克利斯朵夫》在我国广大读者尤其知识分子中所产生的影响,从它的普遍性、深刻性和持久性来说,超过其他的外国文学译品。
从1937年傅雷的第一个译本问世,《约翰·克利斯朵夫》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忠实的读者,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积极进取的人们。
进入二十一世纪,我们仍然感受到从这部翻译文学经典发出的自始至终回荡在读者心海的强音:“罗曼·罗兰的四大本《约翰·克利斯朵夫》是一部令人难忘的著作,二十多年前我曾阅读过,但许多情节都淡忘了。
可书中开头的‘江声浩荡’四个字仍镌刻在心中。
这四个字有一种气势,有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正好和书中的气势相吻合。
……它像铀矿一样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对阅读者的心灵产生巨大的冲击。
”[22]可以说,“江声浩荡”已经成为傅雷翻译的《约翰·克利斯朵夫》的一个重要符号,穿越了历史与永恒,浓缩了洋洋百万余言所表现的激情与活力、气势与气度、精神与灵魂、艺术与风骚。
考察傅雷翻译研究的全过程,有助于我们在更高的层面上揭示傅雷及其作品获得成功的内在原因:第一,“先为人,次为艺术家,再为音乐家,终为钢琴家”[23]给我们的启示。
论《傅雷家书》的价值和意义
论《傅雷家书》的价值和意义《傅雷家书》是一部充满父爱和智慧的书信集,其中涵盖了傅雷对儿子傅聪的教诲、指导、鼓励和关爱。
这部书信集的价值和意义深远,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家庭教育的重要启示《傅雷家书》提供了许多关于家庭教育的宝贵经验和智慧。
傅雷在书信中不仅关注儿子的学业,还注重培养他的品德、修养和人格。
他强调了教育孩子不仅要注重知识的传授,还要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思考能力、审美观和情感素养。
这种全面发展的教育观念对当今的家庭教育仍具有很大的启示作用。
二、文化传承的意义傅雷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翻译家、作家和教育家,他在《傅雷家书》中不仅谈到了音乐、文学、艺术等学术领域,还涉及了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弘扬。
通过书信集,傅雷向儿子传授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和智慧,这种传承对于保持和发扬中华文化的独特性和魅力具有重要意义。
三、人生观的引导《傅雷家书》中,傅雷对儿子进行了大量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引导。
他教育儿子要树立正确的人生目标,珍惜时间、勇于面对挫折、坚持追求真理和正义。
这种积极向上的人生观对年轻人成长和发展具有很大的启示作用,能够帮助他们正确看待人生中的得失与成败,培养积极乐观的心态。
四、艺术人生的思考傅雷不仅是一位教育家,还是一位著名的翻译家和艺术家。
他在书信中与儿子探讨了许多关于艺术和人生的深刻思考。
他鼓励儿子要热爱艺术、追求真理,并在艺术创作中保持独立思考和独特的风格。
这些思考对于培养年轻人的审美观和艺术素养具有很大的启示作用,同时也为读者提供了对艺术和人生更深入的思考。
五、珍贵的历史资料价值《傅雷家书》作为一部具有重要历史背景的书信集,记录了傅雷与儿子在特定时期的生活、思想和情感。
这些书信不仅展示了父子之间的深情厚谊,还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社会背景和文化氛围。
对于研究近现代中国历史和文化的人来说,这部书信集具有珍贵的历史资料价值。
六、语言艺术的体现傅雷在《傅雷家书》中展现了他深厚的语言艺术功底。
他的书信不仅文笔优美、富有诗意,还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教育意义。
为什么说傅雷打破了翻译界三大神话?
为什么说傅雷打破了翻译界三大神话?“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人们的记忆,治愈人们心头的伤痛,然而,傅雷之死―一位坚守知识分子独立人格的文化人的傲然弃世,岂是时间这抔流沙所能轻易掩盖得了的?”谢天振1966年,著名翻译家傅雷与妻子朱梅馥弃世而去。
自那时至今已过去五十余年,这半个世纪里,傅雷的翻译作品伴随着无数中国读者成长。
今日推送,为纪念著名翻译家傅雷“弃世五十周年”所著。
受微信篇幅限制,本文只节选部分篇章。
完整篇章须在书中寻找。
本文作者谢天振,中国比较文学译介学创始人,翻译研究与翻译学科建设的重要奠基者。
新民说新书《海上杂谈》,为谢教授随笔选辑,作者说文论学,似乎笔法轻松,实则力透纸背。
本书不乏私人感性的一面。
作者细叙求学生平、藏书经历,至于漫步学林间的杂闻轶事,兼记已随历史远去的贤师益友。
点滴往事,倾注于毫端,犹有余温,恍惚亲承謦欬。
本文饱含真意,一如作者言,“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人们的记忆,治愈人们心头的伤痛,然而,傅雷之死―一位坚守知识分子独立人格的文化人的傲然弃世,岂是时间这抔流沙所能轻易掩盖得了的?”魂兮归来—纪念著名翻译家傅雷弃世五十周年时至今日,确切地说,早在20世纪40年代,傅雷作为一代翻译大家的地位就已经确立。
然而,在对傅雷的生平事迹做了一番梳理之后,我们似乎发现,傅雷走上文学翻译的道路,乃至后来终生以文学翻译为业,恐怕并非出自他的初心。
以傅雷的才情、学养和学术造诣,再加上合适的机会,他也许更倾向于选择走美术史家的道路,做一名艺术哲学家。
那样的话,中国就很可能会失去一位翻译192大家,多一位杰出的艺术哲学家。
这一特殊的背景对我们认识翻译家傅雷非常重要,因为这是使得傅雷区别于许多其他翻译家的深层原因。
翻译家傅雷首先是一名知识分子,而且是一名(如上所述)怀有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理想的知识分子。
在他无缘庙堂、未能直面公众一吐心中抱负时,他选择了翻译。
他把翻译作为一种特殊的武器和手段,抒发他的人生理想和追求,倾吐他对家国遭遇战乱的忧伤和对民族命运的关切,传递振奋民族精神的希望和能量。
翻译漫谈(三)翻译重在实践
翻译漫谈(三)翻译重在实践
我国著名翻译家傅雷先生留学法国,攻读法国文学和绘画,回国后将大量法国文学作品译成中文,介绍给国人。
他在1957年给《文学报》写的一篇题为“翻译经验点滴”的
文章里就曾说过:“翻译重在实践。
”
要想提高自己的翻译能力,一定要通过实践。
实践可以分为两类,直接的实践和间接的实践。
所谓直接的实践,就是自己亲身参加的实践,也就是自己动手翻译。
一回生,二回熟,
日积月累,第一手经验多了,做起来得心应手,翻译能力有所提高。
所谓“熟能生巧”,就是
这个道理。
但自己能译的东西是有限的,从这种实践中得出的经验也是有限的。
因此,还需要借助于间接的实践。
所谓间接的实践,就是研究别人的译文。
比如,一篇文章在手,准备翻译,这时先找一
些有关的资料或同类文章的译文看一看,在词语和风格方面定会有所借鉴。
常作翻译的
人都会这样做。
别人的译文是别人直接实践的产物,你看了别人的译文,就是从事间接实践。
从总结经验的角度来看,直接实践和间接实践具有同等的价值。
因此,有空的时候,
找一些译文来,尤其是好的译文,加以研究,总结出一些规律性的东西,对于提高自己的翻
译能力是大有好处的。
将艺术感注入翻译血脉—浅议傅雷精神
语言将艺术感注入翻译血脉—浅议傅雷精神彭 洁 中南民族大学摘要:作为中国当代翻译史上重要的翻译家之一,傅雷为后人留下的不仅是大量伟大的译作,更宝贵的是其翻译经验和翻译思想。
要理解傅雷的翻译,首先得理解他这个人,傅雷翻译作品的成功,源于其性格中艺术派的偏执,孤僻。
本文论述了傅雷将艺术家与翻译家完美结合,形成自成一派的“神似观”翻译思想,为翻译研究的发展提供了更深层次的方向。
关键词:傅雷;神似观;艺术;翻译思想“赤子孤独了,会创造一个世界”是镌刻在著名翻译家、评论家傅雷朱梅馥夫妇墓碑上的一句名言,由傅雷之子傅敏从《傅雷家书》中选定,作为傅雷夫妇的墓志铭。
傅雷的一生也正是诠释了这句话。
他的“翻译就如临画”的“神似”翻译观,也给整个中国翻译界汇入一道清流,其深厚的文字掌控力加之对源语文化的深刻理解,赋予了译作更强的生命力。
一、艺术派的执念—赤子之心(一)专注巴尔扎克傅雷毕生致力于法国文学的翻译,自1949年后,其将所有翻译重心投入到巴尔扎克的作品中来。
常言“没有傅雷,就没有巴尔扎克在中国”。
傅雷以自己独特的翻译风格将其理解的巴尔扎克作品传播给大众。
使我们了解到法国文坛这么一位举足轻重的大师。
巴尔扎克辛辣无情的讽刺精神与对底层困苦人物的独特描绘与傅雷现实批判主义精神不谋而合。
傅雷生性刚正不阿,坚持自我原则。
作为自由撰稿人,人民文学出版社支付给他的稿费就是他的唯一经济收入。
在其被划为右派的时期,政治上已然被逼入墙角,按当时的规定,“右派”分子不能出书,出版社当时劝傅雷换个笔名,这样巴尔扎克的译稿还是可以出版。
可傅雷这个人脾气非常倔。
他说——我过去也用过笔名。
但是,因为我是右派分子而要我改名,我不干。
(二)三次重译《高老头》傅雷自己也说:“文字总难一劳永逸,完美无疵,当时自认为满意者,事后仍会发见不妥。
”(陈伟丰,1983:28)[1]翻译家在艺术上精益求精的精神溢于言表。
再想想傅雷1951年、1963年两次重译、1944年初译的《高老头》一事,不能不使人对这位孜孜不倦、不断探索的翻译大师肃然起敬。
傅雷的主要翻译思想及评述
傅雷的主要翻译思想及评述作者:周岷来源:《青年文学家》2013年第19期摘要:作为中国当代翻译史上重要的翻译家,傅雷为后人留下的不仅是大量伟大的译作,更宝贵的是其翻译经验和翻译思想。
本文简要陈述了其主要翻译思想,并对其中重要的翻译思想加以分析和评述,以期加深译者对其翻译思想精髓的理解。
关键词:傅雷;翻译思想;神似与形似;评述作者简介:周岷(1983-),男,四川成都人,文学硕士,讲师。
现任重庆工商大学融智学院基础课教学部英语专职教师。
主要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翻译理论与实践。
[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213(2013)-19--02傅雷(1908---1966)是我国当代翻译史上一位重要的翻译家。
傅雷1908年出生与上海,幼时丧父,在母亲严厉的家教下成长起来。
13岁就开始在天主教会办的徐汇公学学习,攻并开始读法文。
1927年赴法留学,在巴黎大学的文科和卢佛美术史学院学习。
其良好的法文基础和受法国文化的熏陶为其以后的翻译事业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从20年代末起,他就开始致力于法国文字的翻译介绍工作。
数十年的奋发不辍和比较全面、良好的艺术修养,使他的译作达到近乎炉火纯青的境界,在中国当代翻译界享有很高的声誉。
”[1](386)傅雷一生翻译过很多重要的作品,其中以翻译伏尔泰、巴尔扎克、罗曼·罗兰等著名法国作家的作品为主,其中就包括翻译罗曼·罗兰的《托尔斯泰传》(1934年译),《弥盖朗其罗传》(1935年译)和《贝多芬传》(1946年译)等三部重要人物的传记。
[2](33)傅雷翻译思想的精髓就体现在他翻译的这些作品当中。
傅雷是主张“翻译重在实践”的翻译家,几乎没有什么系统的成体系的翻译理论。
本文与其说是谈其主要翻译思想,还不如说是谈他的翻译实践过程中的一些经验。
他自己谈到的译论方面的问题主要见于他的“一序一文再加上两封书信”:一、致林以亮论翻译书(约写于1951年4月5日,发表于《翻译论集》香港三联书店1981年版)二、《高老头》重译本序(写于1951年9月)三、翻译经验点滴(原载《文艺报》1957年第十期)四、论文学翻译书(写于1963年1月6日,原载《读书》杂志1979年第三期)[3](195)从上述四篇“译论”中,我们可以清晰地见到其翻译的主要观点,概括起来就是人们常说的三点:重神似不重形似与翻译的重临似画说,中西方语言与思维差异及汉语文言、白话与方言问题以及翻译的神圣与译者修养。
傅雷翻译实践的成功路径及其意义
现代以降,我国的翻译家中很少有人能像傅雷一样拥有一代又一代广大而忠实的读者,很少有人能像傅雷一样在译界以外具有重要影响。
傅雷先生的译事活动使他在中国现代翻译文学史上占有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他的译著在我国浩瀚的译林中树立起一座翻译文学的丰碑。
中国法国文学研究会前会长柳鸣九说:傅雷是“在中国堪称一两个世纪也难得出现一两位的翻译巨匠”,“虽然也曾遇见过挑战与叫板,但至今仍坚如磐石”[1]。
今天我们谈论傅雷,主要是为了探寻他登上翻译文学艺术高峰的路径,探讨其翻译艺术对我们今天翻译活动的意义和启示。
鉴于现代翻译研究不再局限于文本再创造的过程,研究领域扩大到此前的文本选择与准备和此后的译本的传播与接受,本文将从上述三个阶段来探讨傅雷的翻译活动在今天的意义。
一从文本的选择与准备阶段看,傅雷的翻译活动有三点值得我们注意:第一,选择原作坚持有所不为。
傅雷说过,“选择原作好比交朋友:有的人始终与我格格不入,那就不必勉强;有的人与我一见如故,甚至相见恨晚……,倘若明知原作者的气质与我的各走极端,那倒好办,不译就是了。
”[2]抱着这种主张,傅雷对即便在中国很受读者欢迎的斯丹达尔的《红与黑》也“不想接受”,因为“没有多大缘分”;对莫泊桑也“觉得不对劲”,有点“怪腻儿”。
面对种种经典,傅雷从不放弃自己的选择标准。
他所选择的是与自己一见如故的作家,如罗曼·罗兰,因为傅雷自己也说,他和罗兰两人“个人气质相近”,还因为他有着不亚于罗曼·罗兰的深厚的艺术修养,有着与其同样挺拔傅雷翻译实践的成功路径及其意义宋学智许钧内容提要选择原作过程中坚持有所不为,做到选择的目光与翻译的目的统一;翻译原作过程中保持严肃求真的姿态、注重感情的投入和匠心的运用;以“先为艺术家、再为文学家、终为翻译家”为攀登翻译文学高峰的路径;把儒家精神中的执著进取与道家思想中的推崇天然之美完好地结合在翻译实践中。
以上是傅雷的翻译实践取得成就的重要因素,也是傅雷对今天的翻译活动具有的意义。
浅谈晚清翻译话语的发展及意义
浅谈晚清翻译话语的发展及意义19世纪的翻译活动是佛经汉译活动之后历时最长、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一次翻译高潮。
从鸦片战争至戊戌变法期间,中国知识分子中不少人开始重视翻译,纷纷著书撰文,讨论“译书”问题,讨论的话题既涉及为什么要译书,也涉及该译什么书,同时也有对前人译书得失的批评。
但纯粹从语言文字角度来讨论翻译的文章很少,中国部分士大夫和知识分子倾向于将翻译问题挪用为政治见解的表达渠道,这也就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翻译话语。
从后世、尤其是今天的立场看,晚清的翻译话语也许略显粗浅,但它折射出了晚清知识分子对翻译的认识和理念,故不失其历史意义和价值。
因此,本文将具体论述晚清翻译话语的发展过程以及它的意义和价值所在。
标签:翻译话语;翻译的功能意义;翻译选材;翻译的评价标准1.晚清翻译话语的四大发展阶段1.1 鸦片战争前的翻译话语1841年5月,林则徐督两广,他招募了教会学校毕业的外语人才作为译员,同时利用所接触到的外国人如传教士、外商、海员等了解外情,并帮助翻译。
林则徐的翻译行为基本属于自发行为,既无计划也无对翻译问题的论述,因此他组织的翻译内容是随机的,主要是为了应付现实问题,功利色彩过于浓厚。
1.2 两次鸦片战争后的翻译话语两次鸦片战争后,一批具有“经世致用”思想的知识分子开始批判国人的封闭与对世界形势的无知,同时开始思索御敌方略,其中一个重要举措就是学习外国语言文字,翻译西书西报以知“夷情”。
总的来说,两次鸦片战争后,面对危急的国内形势,中国部分士大夫及知识分子开始觉醒,主动提出翻译学习外国语言文字,积极向外学习,翻译行为的政治化也由此开始了。
1.3 洋務运动时期的翻译话语19世纪60至80年代是洋务运动的黄金时代,也是翻译实践成果丰硕的时代。
这一时期,政府、教会及民间三大系统出版几百种图书。
学外语、当翻译逐渐成为一种“举业”之外的谋生之道,而做翻译、谈翻译也不再是需要避讳的事。
翻译书籍及译介知识也成为普通知识分子知识结构中的经常性储备。
傅雷中国近代翻译家与教育家
傅雷中国近代翻译家与教育家傅雷(1908-1966)是中国近代著名的翻译家和教育家,他以其卓越的翻译才华和对教育事业的深刻思考而为人所知。
傅雷先生在翻译领域的杰出成就以及对中国教育的深远影响,使他成为了中国近代文化发展中不可忽视的重要人物。
本文将介绍傅雷先生的翻译贡献和他对教育事业的影响。
一、傅雷的翻译贡献傅雷是中国近代翻译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他对外国文学作品的翻译具有极高的水平和独特的风格。
他的翻译作品包括了莎士比亚、狄更斯、托尔斯泰等西方文学巨匠的作品,傅雷在翻译过程中注重保持原著作品的风格和韵味,同时又注入了自己对中国文化的理解和独特的语境感知。
他的翻译作品在中国文坛上享有很高的声誉,被广大读者所喜爱和推崇。
傅雷在翻译过程中注重对语言的细致分析和塑造,他善于掌握外语作品的精髓,并通过自己独特的翻译技巧将其转化为中国读者易于理解和接受的形式。
他的译文既保留了原著文学作品的魅力,又与中国文化和语言相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翻译风格。
傅雷的翻译作品不仅仅是简单的转译,更是在跨文化沟通的过程中充分表达了作者的意图和思想内涵,使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和领悟外国文学作品的精髓。
二、傅雷对中国教育的影响傅雷先生不仅是一位杰出的翻译家,也是一位具有深厚教育思想的教育家。
他在中国教育领域的贡献不容忽视。
傅雷先生具有教书育人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对当时的中国教育体制提出了许多改革的建议和思考。
傅雷认为教育应该是以培养学生的人文素养和创造力为中心,而不仅仅是机械的灌输知识。
他主张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和创造力,注重培养学生的思考能力和批判性思维。
他强调教育应该是个体化和差异化的,要根据学生的兴趣和特长来开展教学和培养,以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动力。
傅雷倡导教育应该是全面发展的,注重培养学生的身心健康和品德修养。
他认为,教育不仅仅是学术知识的传授,更重要的是塑造学生的人格和价值观。
他鼓励学生积极参与社会实践和文化活动,以培养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文化自信。
傅雷:翻译经验点滴
傅雷:翻译经验点滴导言:对自己著作的方方面面都事必躬亲,是傅雷工作的常态。
他总是力求使每部译著从内容到形式都尽善尽美。
每次自己的作品重版,他都要做大幅度的修改,甚至于完全推倒重译。
傅雷在1953年给香港翻译家宋淇信中曾这样描述自己的工作状态:“除重译《克利斯朵夫》外,同时做校对工作,而校对时又须改文章,挑旧字,初二三四校……,常常整个星期日都没歇。
每部稿子,从发排到装订,没有一件事不是我亲自经手的。
……印封面时(封面的设计当然归我负责)还得跑印刷所看颜色,一忽儿嫌太深,一忽儿嫌太浅,同工友们商量。
”有感于傅雷先生对待翻译、编辑工作精益求精的态度,转载傅雷1957年应《文艺报》编辑邀请撰写的《翻译经验点滴》一文如下。
《翻译经验点滴》是目前所见唯一一篇傅雷系统谈论翻译的文章,另有若干与家人、友人往来通信论及翻译相关问题及轶事,收入“译家之言”系列的《翻译似临画》一书。
傅雷查阅资料《文艺报》编辑部要我谈谈翻译问题,把我难住了,多少年来多少人要我谈,我都婉词谢绝,因为有顾虑。
谈翻译界现状吧,怕估计形势不足,倒反犯了自高自大的嫌疑;五四年翻译会议前,向领导提过一份意见书,也是奉领导之命写的,曾经引起不少人的情绪,一之为甚,岂可再乎?谈理论吧,浅的大家都知道,不必浪费笔墨;谈得深入一些吧,个个人敝帚自珍,即使展开论战,最后也很容易抬出见仁见智的话,不了了之。
而且翻译重在实践,我就一向以眼高手低为苦。
文艺理论家不大能兼作诗人或小说家,翻译工作也不例外;曾经见过一些人写翻译理论,头头是道,非常中肯,译的东西却不高明得很,我常引以为戒。
不得已,谈一些点点滴滴的经验吧。
我有个缺点:把什么事看得千难万难,保守思想很重,不必说出版社指定的书,我不敢担承,便是自己喜爱的作品也要踌躇再三。
一九三八年译《嘉尔曼》,事先畏缩了很久,一九五四年译《老实人》,足足考虑了一年不敢动笔,直到试译了万把字,才通知出版社。
至于巴尔扎克,更是远在一九三八年就开始打主意的。
傅雷翻译文学的成就与价值探究
□
的 成
一、傅雷与中国翻译文学
郭
翻译文学在中国近现代
勤 文学发展史上占据着重要地
位,在中国翻译文学史上,有
期,正是中国从封建社会末期到新的民主政 权建立这段时间内。清朝晚期,洋务运动和西 学东渐,使一大批接受西方思想的知识分子 开始试着将西方的先进思想带入中国,严复
说,这些并不算傅雷先生的文学创作作品,他 穷其毕生精力的事业,依旧是翻译文学。傅雷 先生在中西方文学交流史上所发挥的作用是 值得被历史铭记的。
常重视。在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时便首 展实弹射击练习。即使在抗战时期内迁没有 担任交大校长,但后期唐文治仍经常在周日
开中国高等学校中工文结合的先例,将国文 场地和经费的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在唐文治 到交大讲授国学。唐文治还举办过多次国文
作为主科与理工科并重,并成立了国文研究 的带领下,无锡国专仍然坚持因地制宜地开 大赛,并将历年国文比赛中获奖的优秀作文
门人才。对于外籍教师也规定,学校的规章制 动居于全国一流,并培养出多名国手。在无锡 目已近失明,辞去校长一职。在无锡休养期
度都必须一视同仁地遵守,除了专任课程之 国专期间,唐文治也积极开展球类、田径、传 间,又开办了国学专修馆亲自授课。由于双目
外,校内外的所有事不得干预。无锡国专也是 统武术等各类体育项目,并成立了体育部,聘 失明,后期唐文治授课时便基本靠背诵,并创
三位必须被载入史册的重量级人物: 严复、 就是这一批早期翻译文学中的代表人物。在
二、傅雷翻译文学的成就分析
傅雷、钱钟书。在时间顺序上,严复是早期中 封建专制结束以后,中国社会经历了几十年
傅雷翻译文学所取得的成就,与 20 世
国翻译文学的代表人物,严复对翻译文学作 的动荡与战乱时期,社会体制带来的变化,导 纪早期翻译文学在中国社会文学中所占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