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戏曲理论(之三):金圣叹评点西厢记
1 金叹圣《读〈第六才子书西厢记〉法》
金圣叹(1608-1661),本姓张,名采;后改姓金,名喟。明亡后,改名人瑞,字圣叹。长洲(今苏州吴县)人。少有才名,为吴县诸生,补博士弟子员。入清后,绝意仕进。清顺治十八年(1661)因坐“哭庙案”被处死。
一、有人来说《西厢记》是淫书,此人后日定堕拔舌地狱。何也?《西厢记》不同小可,乃是天地妙文,自从有此天地,他中间便定然有此妙文。不是何人做得出来,是他天地直会自己劈空结撰而出。若定要说是一个人做出来,圣叹便说,此一个人即是天地现身。
二、《西厢记》断断不是淫书,断断是妙文。今后若有人说是妙文,有人说是淫书,圣叹都不与做理会。文者见之谓之文,淫者见之谓之淫耳。
三、人说《西厢记》是淫书,他止为中间有此一事耳。细思此一事,何日无之,何地无之?不成天地中间有此一事,便废却天地耶!细思此身自何而来,便废却此身耶?一部书,有如许(纟丽)(纟丽)洋洋无数文字,便须看其如许(纟丽)(纟丽)洋洋,是何文字,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如何直行,如何打曲,如何放开,如何捏聚,何处公行,何处偷过,何处慢摇,何处飞渡。至此一事,直须高阁起不复道。
九、圣叹本有“才子书”六部,《西厢记》乃是其一。然其实六部书,圣叹只是用一副手眼读得。如读《西厢记》,实是用读《庄子》《史记》手眼读得;便读《庄子》《史记》,亦只用读《西厢记》手眼读得。如信仆此语时,便可将《西厢记》与子弟作《庄子》《史记》读。
十一、子弟欲看《西厢记》,须教其先看《国风》。盖《西厢记》所写事,便全是《国风》所写事。然《西厢记》写事,曾无一笔不雅驯,便全学《国风》写事,曾无一笔不雅驯;《西厢记》写事,曾无一笔不透脱,便全学《国风》写事,曾无一笔不透脱。敢疗子弟笔下雅驯不透脱、透脱不雅驯之病。
十二、沉潜子弟,文必雅驯,苦不透脱。高明子弟,文必透脱,苦不雅驯。极似分道扬镳,然实同病别发。何谓同病?只是不换笔。盖不换笔,便道其不透脱;不换笔,便道其不雅驯也。何谓别发?一是停而不换笔,一是走而不换笔。盖停而不换笔,便有似于雅驯,而实非雅驯;走而不换笔,便有似于透脱,而实非透脱也。夫真雅驯者,必定透脱;真透脱者,必定雅驯。问谁则能之?曰《西厢记》能之。夫《西厢记》之所以能之,只是换笔也。
十五、文章最妙,是目注彼处,手写此处。若有时必欲目注此处,则必手写彼处。一部《左传》,便十六都用此法。若不解其意,而目亦注此处,手亦写此处,便一览已尽。《西厢记》最是解此意。
十六、文章最妙,是目注此处,却不便写,却去远远处发来,迤逦写得将至时,便且住,却重去远远处更端再发来,再迤逦又写到将至时,便又且住。如是更端数番,皆去远远处发来,迤逦写到将至时,即便住,更不复写出目所注处,使人自于文外瞥然亲见。《西厢记》纯是此一方法。《左传》、《史记》亦纯是此一方法。
十七、文章最妙,是先觑定阿堵一处,己却于阿堵一处之四面将笔来,左盘右旋,右盘左旋,再不放脱,却不擒住。分明如狮子滚球相似:本只是一个球,却教狮子放出通身解数,一时满棚人看狮子,眼都看花了,狮子却是并没交涉。人眼自射狮子,狮子眼自射球,盖滚者是狮子,而狮子之所以如此滚,如彼滚,
2 实都为球也。《左传》、《史记》便纯是此一方法,《西厢记》亦纯是此一方法。
十八、文章最妙,是此一刻被灵眼觑见,便于此一刻放灵手捉住。盖于略前一刻亦不见,略后一刻便亦不见,恰恰不知何故,却于此一刻忽然觑见,若不捉住,便更寻不出。今《西厢记》若干字文,皆是作者于不知何一刻中,灵眼忽然觑见,便疾捉住,因而直传到如今。细思万千年以来,知他有何限妙文,已被觑见,却不曾捉得住,遂总付之泥牛入海,永无消息。
三十二、《西厢记》是何一字?《西厢记》是一个“无”字。赵州和尚,人问过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曰无。是此一“无”字。
三十三、人问赵州和尚:一切含灵具有佛性,何得狗子却无?赵州曰无。《西厢记》是此一“无”字。
三十四、人若问赵州和尚:露柱还有佛性也无?赵州曰无。《西厢记》是此一“无”字。
三十五、若又问:释迦摩尼还有佛性也无?赵州曰无。《西厢记》是此一“无”字。
三十六、人若又问:无字还有佛性也无?赵州曰无。《西厢记》是此一“无”字。
三十七、人若又问:无字还有“无”字也无?赵州曰无。《西厢记》是此一“无”字。
三十八、人若又问某甲不会,赵州曰你是不会,老僧是无。《西厢记》是此一“无”字。
三十九、何故《西厢记》是此一“无”字?此一“无”字是一部《西厢记》故。
四十、最苦是人家子弟,未取笔,胸中先已有了文字。若未取笔,胸中先已有了文字,必是不会做文字人。《西厢记》无有此事。
四十一、最苦是人家子弟,提了笔,胸中尚自无有文字。若提了笔,胸中尚自无有文字,必是不会做文字人。《西厢记》无有此事。
四十二、赵州和尚,人不知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他不知道有个“无”字。
四十三、赵州和尚,人问过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他亦不记道有个“无”字。
四十六、圣叹举赵州“无”字说《西厢记》,此真是《西厢记》之真才实学,不是禅语不是有无之“无”字。须知赵州和尚之“无”字,先不是禅语,先不是有无之“无”字,真是赵州和尚之真才实学。
四十七、《西厢记》止写得三个人:一个是双文,一个是张生,一个是红娘。其余如夫人、如法本、如白马将军、如欢郎、如法聪、如孙飞虎、如琴童、如店小二,他俱不曾着一笔半笔写,俱是写三个人时所忽然应用之家伙耳。
四十八、譬如文字,则双文是题目,张生是文字,红娘是文字之起承转合。有此许多起承转合,便令题目透出文字,文字透入题目也。其余如夫人等,算只是文字中间所用之乎者也等字。
四十九、譬如药,则张生是病,双文是药,红娘是药之炮制。有此许多炮制,便令药往就病,病来就药也。其余如夫人等,算只是炮制时,所用之姜醋酒蜜等物。
五十、若更仔细算时,《西厢记》亦止为写得一个人。一个人者,双文是也。若使心头无有双文,为何笔下却有《西厢记》?《西厢记》不止为写双文,止为写谁?然则《西厢记》写了双文,还要写谁?
五十一、《西厢记》止为要写此一个人,便不得不又写一个人。一个人者,
3 红娘是也。若使不写红娘,却如何写双文?然则《西厢记》写红娘,当知正是出力写双文。
五十二、《西厢记》所以写此一个人者,为有一个人,要写此一个人也。有一个人者,张生是也。若使张生不要写双文,又何故写双文?然则《西厢记》又有时写张生者,当知正是写其所以要写双文之故也。
五十三、诚悟《西厢记》写红娘,止为写双文;写张生,亦止为写双文,便应悟《西厢记》决无暇写他夫人、法本、杜将军等人。
五十四、诚悟《西厢记》止是为写双文,便应悟《西厢记》决是不许写到郑恒。
五十五、《西厢记》写张生,便真是相府子弟,便真是孔门子弟,异样高才,又异样苦学;异样豪迈,又异样淳厚。相其通体自内至外,并无半点轻狂,一毫奸诈。年虽二十已余,却从不知裙带之下有何缘故。虽自说颠不剌的见过万千,他亦只是曾不动心。写张生直写到此田地时,须悟全不是写张生,须悟全是写双文。锦绣才子,必知其故。
五十六、《西厢记》写红娘,凡三用加意之笔。其一,于《借厢》篇中,峻拒张生。其二,于《琴心》篇中,过尊双文。其三,于《拷艳》篇中,切责夫人。一时便似周公制度,乃尽在红娘一片心地中。凛凛然,侃侃然,曾不可得而少假借者。写红娘直写到此田地时,须悟全不是写红娘,须悟全是写双文。锦绣才子,必知其故。
七十、《西厢记》是《西厢记》文字,不是《会真记》文字。
七十一、圣叹批《西厢记》是圣叹文字,不是《西厢记》文字。
七十二、天下万世锦绣才子读圣叹所批《西厢记》,是天下万世才子文字,不是圣叹文字。
七十三、《西厢记》不是王实甫此一人所造,但自平心敛气读之,便是我适来自造。亲见其一字一句,都是我心里恰正欲如此写《西厢记》便如此写。
七十四、想来姓王字实甫此一人,亦安能造《西厢记》?他亦只是平心敛气,向天下人心里偷取出来。
七十五、总之,世间妙文,原是天下万世人人心里公共之宝,决不是此一人自己文集。
七十六、若世界又有不妙之文,此则非天下万世人人心里之所曾有也,便可听其为一人自己文集也。
七十八、读《西厢记》,便可告人曰:读《西厢记》。旧时间见人讳之曰“看闲书”此大过也 。
七十九、《西厢记》乃是如此神理,旧时见人教诸忤奴于红氍毹上扮演之,此大过也 。
金圣叹批点《西厢》卷一
一之一《惊艳》(节选)
亦尝观于烘云托月之法乎?欲画月也,月不可画,因而画云。画云者,意不在于云也;意不在于云者,意固在于月也。然而意必在于云焉,于云略失则重,或略失则轻,是云病也。云病即月病也。于云轻重均停矣。或微不慎渍少痕,如微尘焉,是云病也。云病即月病也。于云轻重均停,又无纤痕,渍如微尘,望之如有,揽之如无,即之如去,吹之如荡,斯云妙矣。云妙而明日观者沓至,咸曰:
4 “良哉月与!”初无一人叹及于云,此虽极负作者昨日惨淡旁皇画云之心,然试实究作者之本情,岂非独为月,全不为云?云之与月,正是一幅神理。合之固不可得而合,而分之乃决不可得而分乎!
《西厢》第一折之写张生也是已。《西厢》之作也,专为双文也。然双文国艳也。国艳,则非多买胭脂之所得而涂泽也。抑双文,天人也。天人,则非下土蝼蚁工匠之所得而增雕塑也。将写双文,而写之不得,因置双文勿写而先张生者,所谓画家烘云托月之秘法。然则写张生必如第一折之文云云者,所谓轻重均停,不得纤痕渍如微尘也。设使不然,而于写张生时,厘毫夹带狂且身分,则后文唐突双文乃极不小。读者于此,胡可以不加意哉?
金圣叹批点《西厢》卷二
第二之一《寺警》
文章有移堂就树之法。如长夏读书,已得爽垲;而堂后有树,更多嘉荫。今欲弃此树于堂后,诚不如移此树来堂前。然大树不可移而至前,则莫如新堂可以移而去后。不然,而树在堂后,非不堂是好堂,树亦好树,然而堂已无当于树,树尤无当于堂。今诚相厥便宜,而移堂就树,则树固不动而堂已多荫,此真天下之至便也。此言莺莺之于张生,前于酬韵夜,本已默感于心,已又于闹斋日,复自明睹其人,此真所谓口虽不吐,而心无暂忘也者。今乃不端不的,出自意外,忽然鼓掌应募,驰书破贼,乃正是此人,此时则虽欲矫情箝口,假不在意,其奚可得?其理、其情、其势固必当感天谢地,心荡口说,快然一泻其胸中沉忧,以见此一照眼之妙人,初非两廊下之无数无数人所可得而比。然而一则太君在前,不可得语也;二则僧众实繁,不可得而语也;三则贼势方张,不可得语也。夫不可得语而竟不语,彼读书者至此,不将疑莺莺此时其视张生应募,不过一如他人应募,淡淡焉了不系于心乎?作者深悟文章旧有移就之法,因特地于未闻警前先作无限相关心语,写得张生已是莺莺心头之一滴血,喉头之一寸气,并心并胆、并身、并命。殆至后文,则只须顺手一点,便将前文无限心语,隐隐然都借过来。此为后贤所宜善学者其一也。(左氏最多经前起传之文,正是此法也。)
浅谈李渔戏曲理论
浅谈李渔戏剧理论
戏剧戏曲学11级 杨铎 1032011101103
中国古代文学源远流长,自殷商后甲骨文出现,到春秋战国百家争鸣达到第一个高峰,随后汉赋唐诗宋词接踵而至,元曲和明清小说纷至沓来,中国古代涌现出无数大家,从影响深远的孔子老子,专注一方的韩菲墨子,到开中国纪传体史书先河的司马迁,到作诗入仙境的诗仙诗圣,再到关注百姓批判黑暗的关汉卿,再到集大成的曹雪芹,都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无可比拟的精神财富。 中国古代戏曲的发展一直是偌大的文学海洋里的沧海一粟,甚至很多时候不被那些所谓的文人士大夫待见,但这并不阻碍她在这片广饶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而在这其中,李渔,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异类,尤其得到了笔者的关注。 李渔,清代著名的戏曲创作家和理论家,原名仙侣,字谪凡,号天徒,后改名渔,字笠鸿,又号笠翁。代表作有《闲情偶寄》、 《笠翁十种曲》,均为我国戏曲宝库中的珍贵遗产。亦署新亭樵客、觉世稗官、觉道人、随庵主人、湖上笠翁等。他出身于药商家庭,自幼与小市民阶层接触密切,这对他以后人生观的形成造成了很大影响。早年他和当时的所有读书人一样尚存入仕之心,但几次应乡试均落第,使年轻的李渔深感挫折,遂不复作此念。清初的一段时间曾避居山中,虽蓬衣垢食,却以苦为乐。他原本家境不错,但经过历年天灾人祸,家道日衰,逐渐不得不过上了卖文为生的生活。清顺治八年他移家杭州,与当时名流雅士过往甚密,他的戏曲小说多作于此时。由于其文名渐大,后来又自主家庭戏班,专事权贵,在当时的社会上产生了颇大的影响,一些达官贵人纷纷请他演戏。他也乐此不疲,经常携带妻妾外出,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尽览九州风光,也使李渔成为广有资财的戏班主。康熙元年,他从杭州迁居金陵(今江苏南京)。芥子园是他在金陵的别业,命名取“芥子纳须弥”之义。与此寓所一起,还设有书铺,刊行了不少戏曲小说及其他杂著,如著名的《芥子园画传》,这一切都说明他是个极具商业头脑和营销策略的文人。晚年他又举家迁回杭州,“买山而隐”,但经济状况已大不如前,时常向友人求助,终于在穷困中死去。 谈到李渔,就不得不说他的《闲情偶寄》。中国戏剧发展到清初,经历了元杂剧和明传奇两次高潮,积累了许多经验,也有不少人从理论上加以探讨和总结。但前人之作,以札记、评点、序跋之类居多,像王骥德《曲律》那样较有系统性的理论著作较少;讨论的问题,除资料性的以外,大抵偏重音律和文辞方面,而且通常对戏曲和散曲不加区分。因此,对于戏剧文学的特殊性,还缺乏系统的理论总结。李渔的贡献,就在于以自己多年写剧和率家庭戏班从事实际演出的经验为基础,参照前人的成果,提出了这一种性质的总结。 李渔重视戏曲文学,曾说:“填词非末技,乃与史传诗文同流而异派者也。”林李渔在六十岁前后,开始系统地总结他的经验,使其上升为理论。康熙十年,《笠翁秘书第一种》即《闲情偶寄》问世,这是李渔一生艺术、生活经验的结晶。《闲情偶寄》分为词曲、演习、声容、居室、器玩、饮馔、种植、颐养八部,共有234个小题,堪称生活艺术大全、休闲百科全书。其中《词曲部》谈论戏剧的结构、词采、音律、宾白、科诨、格局;《演习部》谈论选剧、变调、授曲、教白、脱套;《声容部》中的《习技》详述教女子读书、写诗、学习歌舞和演奏乐器的方法 ,都和戏剧有关。后人曾把《词曲》、《演习》两部抽出来,独立印成一书,名《李笠翁曲话》。其中从创作、导演、表演、教习,直到语言、音乐、服装,都一一作了论述,是李渔在汲取前人的理论成果基础上,结合自己的艺术实践经验,对中国古代戏曲理论进行了全面的总结,从而形成了一个内容丰富、自成体系、具有民族特色的戏剧理论体系,可以说,它是中国古典戏剧理论集大成著作,是中国戏剧美学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论李渔戏曲接受理论的独特性
论李渔戏曲接受理论的独特性冰
邓新华
摘要:李渔的《闲情偶记》虽然没有直接对观众在戏曲接受活动中的地位和作用进行专门探
讨,但他的包括戏曲创作及导演和表演在内的全部戏曲理论都是以观众接受为本位来展开的:戏
曲的结构处理、情节安排和宾白写作要充分考虑观众的欣赏心理和审美习惯:戏曲语言的通俗化
是为了让观众更加容易欣赏和接受;戏曲的审美功用还是为了给观众带来无尽的欢乐和愉悦。李
渔完全称得上是一位有着自觉的“观众意识”的戏曲理论家.他的戏曲接受理论的独特性就在于
他把这种自觉的“观众意识”贯穿到了他的戏曲理论的方方面面。
关键词:李渔;观众接受本位;戏曲接受思想;隐含的观众 中图分类号:I206.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854X(2012)01—0l15—05
李渔是清代著名的戏曲活动家、剧作家和戏曲
理论家,其戏曲理论主要见于《闲情偶记》中的
《词曲部》和《演习部》①。前者从结构、词采、音
律、宾白、科诨、格局等方面论述了戏曲剧本创作
的理论和技巧,后者从选剧、变调、授曲、教白、
脱套等方面论述了戏曲舞台导演和表演的理论和技
巧。此外, 《声容部》的“歌舞”条内还涉及演员
的挑选、教育、训练等内容。从上述情况来看.李
渔的戏曲理论主要是研究和总结戏曲创作及导演和
表演等方面的问题,并没有直接对观众在戏曲接受
活动中的地位和作用进行专门的探讨,但是这并不 说明李渔不关注观众的戏曲接受活动。恰恰相反,
李渔对观众在戏曲活动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有着相
当深刻的认识,因为他的包括戏曲创作及导演和表
演在内的全部戏曲理论都是以观众接受为本位来展
开的。在李渔的心目中,观众就是戏曲的中心:戏
曲的结构安排、情节处理和宾白写作等要充分考虑
观众的欣赏心理和审美习惯:戏曲语言的通俗化是
为了让观众更加容易接受和欣赏:戏曲的审美功用
还是为了给观众带来无尽的欢乐和愉悦。从这个意
义上看,李渔完全称得上是一位有着自觉的“观众
沈鸿鑫金圣叹评点六才子书
金圣叹评点“六才子书”
明末清初,小说、戏剧等新兴文学样式空前繁荣,在文艺批评界,李贽、叶昼等人开小说评点、戏曲评点风气之先,其后风靡文坛。金圣叹则是集小说与戏曲评点之大成,而成为最具理论价值的一位文艺批评家。
金圣叹认为天下有六大奇书,写得雅驯、透脱、精妙。第一为《离骚》,第二为《庄子》,第三为《史记》,第四为《杜诗》,第五为《水浒》,第六为《西厢记》,他对各书评批,合称《六才子书》。评点中,对《水浒》《西厢记》颇多删改之处,著称于世,影响尤大。此外还有节评《左传》《国语》《国策》《史记》等,共百余篇。
历代正统文学家一般都轻视民间文学,文学批评中也没有小说、戏曲的地位,而金圣叹将向来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说《水浒》与戏曲《西厢记》提高到与《离骚》《史记》相提并论的崇高地位,这些主张是对传统文学观的大胆挑战,被视为“异端”。
金圣叹接受了一些民主思想的影响,对封建统治者有所不满。他在《水浒》总批中说:“不写一百八人,而先写高俅,则是乱自上作也”,揭示了“官逼民反”的观点,抨击了封建统治者的黑暗。他对梁山英雄也有过赞美之词,如“虎而不伤人”“有宰相胸襟”等。他在评点《史记》与杜诗时,也常常借古讽今斥责清廷的封建暴政。对反抗封建礼教的《西厢记》,热情地加以肯定,针对某些道学先生的攻击,他尖锐地反驳道:“《西厢记》断断不是淫书!断断是妙文!”它所表现的是“必至之情”,与《国风》没有两样。
此外,金圣叹把作品中人物形象的塑造问题提到突出的位置,并加以深入研究。《水浒传》“叙一百八人,人有其性情,人有其气质,人有其形状,人有其声口”。他又细致地分析道:《水浒传》只是写人粗鲁处,便有许多写法,如鲁达粗鲁是少年任气,李逵粗鲁是蛮,武松粗鲁是豪爽不受羁绊,阮小七粗鲁是悲愤无说处,焦挺粗鲁是气质不好。
(原载《解放日报》2020.4.23)
张少康《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教程》(修订本)(名校笔记 第15章 清代的小说戏曲理论批评)【圣才出品】
1/6十万种考研考证电子书、题库视频学习平台圣才电子书15.1复习笔记一、金圣叹的《水浒》评点和清代其他小说理论批评(一)金圣叹的《水浒》评点1.金圣叹名人瑞,又名喟,号圣叹,江苏吴县人。他性格狂放怪诞,思想带有封建社会后期激进文人的思想特点,对封建王朝还是忠诚的,但是又对封建统治的黑暗腐败非常痛恨,在客观上具有一定程度的叛逆性。他的文学思想主要体现在他对《离骚》《庄子》《史记》《杜诗》《水浒》《西厢》六部书的评点中,被他称为六大才子书,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对《水浒传》和《西厢记》的批评。2.金圣叹对《水浒传》的评点(1)他对《水浒传》的批评是其文学思想和美学思想的最集中表现。(2)有些评点违背了作者原意,是强加给施耐庵的。经过他的修改,在文字表达、艺术水平上有提高,但是他有些改动是不恰当的,特别是他为了否定农民起义而给水浒英雄硬加了一个斩尽杀绝的结局。(3)他对《水浒》的倾心,并不只是因为其艺术之高超,也是由于《水浒》比较充分地体现了对贪官污吏的尖锐揭露和批判,对当权统治者昏庸无能的谴责和鞭挞。他对农民起义的态度是矛盾的:①一方面维护皇权,不赞成农民起义。②另一方面认为农民起义遍地皆是,并非农民不安本分,而是酷吏赃官逼迫出来的。(4)金圣叹评点《水浒》的主要成就是在小说创作的艺术理论上。他对《水浒》的艺术分析善于把中国古代传统的文艺美学和小说创作的实际密切地结合起来,继承和发展了明
2/6十万种考研考证电子书、题库视频学习平台圣才电子书代小说理论批评的成果,把中国古代小说理论批评发展到了最高峰。(5)金圣叹在《水浒传序一》中提出的文章“三境”说,是他评价《水浒传》的基本美学指导原则。①“心之所至,手亦至焉者”,指心能自由地指挥手,手能适应心的要求,这从“人工”的角度来说,已经是很高的水平了,并非一般人所能达到,故曰“圣境”。②“心之所不至,手亦至焉者”,指心没有完全想到的,手也能神妙莫测地表达出来了。这种境界比“人工”要高出很多,已经有了某种非“人工”所能达到的水平,但还没有完全与自然相合,也就是庄子所说的还是“有待”的,故曰“神境”。③“心之所不至,手亦不至焉者”,则是指已经达到了心、手两忘,完全没有“人工”痕迹,而合乎化工造物的境界了,也即庄子所说的“天籁”境界,进入了“物化”状态。(6)金圣叹对《水浒传》评点在艺术上的最大贡献是深刻地分析了《水浒》的人物形象塑造特点,指出了《水浒》各种不同人物都具有鲜明独特的性格特征。①指出《水浒传》之所以能使一百八人有一百八样性格,是因为作者善于运用中国传统文艺美学原则来描写人物,注重神似而不拘泥于形似,能够用画论中“以形写神”“得其意思之所在”这些艺术表现方法来创造特殊性格,从而使自己笔下人物达到“传神”“逼真”的“化境”。②金圣叹认为要使人物形象传神和逼真,必须善于写出人物性格的“同中之异”,这是对容与堂本“同而不同处有辨”的发挥。只有写出了“同中之异”,才是真正的本事。③指出《水浒传》中善于借次要人物的陪衬描写,来突出主要人物的性格。④指出《水浒》作者常常用“以反托正”的方法,来生动地刻画人物性格。⑤注意到《水浒》在人物塑造方面善于使之合乎“人情物理”,而不是故意把英雄拔高、神化,使人感到他们既是理想的英雄,也是现实的、活生生的人。
金圣叹_锦心绣口_说鉴赏论探究
文史研究
wenshiyanjiu2010年
3月
山东省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学报Mar,2010
第
2期(总第
144期)
JournalofShandongYouthAdministrativeCadresCollegeNo.2Mar.No.144
收稿日期
:2009-12-15
作者简介
:王真(
1981-)
,女
,山东中医药大学讲师
,文学硕士
,研究方向
:中国古典文论。金圣叹“锦心绣口”说鉴赏论探究
王 真
(山东中医药大学,山东济南250355)
摘要
:金圣叹终生致力“六才子书”评点
,并形成了以文学作品的审美特征及艺术境界为着眼点的文学批评观———
“锦心绣口”说。他强调文学的艺术性及文学中心观。从鉴赏论角度出发
,金圣叹“锦心绣口”说中的鉴赏是建立在一定
文学艺术接受能力之上的主体自我实现的过程。
关键词
:金圣叹
;“锦心绣口”说
;鉴赏论
;文学接受
;自我实现
中图分类号
:I206.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7605(
2010)
02-0123-04
Abstract:Inthe“
SixBooksoftheGiftedScholars”
ofJinShengtanwhichcosthislife.,especiallythecriticismsinthefifthbook
“
TheWaterMargin”
andthesixthbook“
WestChamber”
,laysaliteraturecriticismviewwhichrespectstheaestheticfeaturesandart
compassofliteratureworks--Thetheoryof“
silkheartandembroideredmouth”
.Itemphasizestheartistryofliteratureand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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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亦快哉三十三则之金圣叹
不亦快哉三十三则之金圣叹
其一:夏七月,赤日停天,亦无风,亦无云;前后庭赫然如洪炉,无一鸟敢来飞.汗出遍身,纵横成渠.置饭於前,不可得吃.呼簟欲卧地上,则地湿如膏,苍蝇又来缘颈附鼻,驱之不去.正莫可如何,忽然大黑车轴,疾澍澎湃之声,如数百万金鼓.檐溜浩於瀑布.身汗顿收,地燥如扫,苍蝇尽去,饭便得吃.不亦快哉!
其二:十年别友,抵暮忽至.开门一揖毕,不及问其船来陆来,并不及命其坐床坐榻,便自疾趋入内,卑辞叩内子:「君岂有斗酒如东坡妇乎 」内子欣然拔金簪相付.计之可作三日供也.不亦快哉!
其三:空斋独坐,正思夜来床头鼠耗可恼,不知其戛戛者是损我何器,嗤嗤者是裂我何书.中心回惑,其理莫措,忽见一狻猫,注目摇尾,似有所瞷.歛声屏息,少复待之,则疾趋如风,唧然一声.而此物竟去矣.不亦快哉!
其四:於书斋前,拔去垂丝海棠紫荆等树,多种芭蕉一二十本.不亦快哉!
其五:春夜与诸豪士快饮,至半醉,住本难住,进则难进.旁一解意童子,忽送大纸炮可十余枚,便自起身出席,取火放之.硫磺之香,自鼻入脑,通身怡然.不亦快哉!
其六:街行见两措大执争一理,既皆目裂颈赤,如不戴天,而又高拱手,低曲腰,满口仍用者也之乎等字.其语剌剌,势将连年不休.忽有壮夫掉臂行来,振威从中一喝而解.不亦快哉!
其七:子弟背诵书烂熟,如瓶中泻水.不亦快哉!
其八:饭后无事,入市闲行,见有小物,戏复买之,买亦已成矣,所差者甚少,而市儿苦争,必不相饶.便掏袖下一件,其轻重与前直相上下者,掷而与之.市儿忽改笑容,拱手连称不敢.不亦快哉!
其九:饭后无事,翻倒敝箧.则见新旧逋欠文契不下数十百通,其人或存或亡,总之无有还理.背人取火拉杂烧净,仰看高天,萧然无云.不亦快哉!
其十:夏月科头赤足,自持凉繖遮日,看壮夫唱吴歌,踏桔槔.水一时湥涌而上,譬如翻银滚雪.不亦快哉!
其十一:朝眠初觉,似闻家人叹息之声,言某人夜来已死.急呼而讯之,正是一城中第一绝有心计人.不亦快哉!
金圣叹的快意人生:《不亦快哉,三十三则》
金圣叹的快意人生:《不亦快哉,三十三则》
金圣叹(1608年4月17日—1661年8月7日),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改名人瑞,字圣叹,别号鲲鹏散士[1]。一说本姓张,名喟。苏州吴县人。享年五十四岁。明末清初文学家、文学批评家。生活于明清之交,这是一个政治动荡、异端思想迭起的时代,其中一个重要的突破就是对“人”的重新发现及从宋明理学桎梏中的解放。金圣叹一生的主要精力在于诗文、小说、戏曲的评点,“不亦快哉”三十三则就出现在他对《西厢记》的评点之中。
不亦快哉第一则、夏七月,溽暑炙人,汗出遍身,苍蝇附鼻,驱之不去,忽疾雷如金鼓,豪雨如瀑布,身汗顿收,苍蝇尽去,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二则、十年别友忽至,疾趋入内,卑词叩内子;“君有斗酒,如东坡妇乎?”内子欣然拔金簪相付,计之可作三日供,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三则、空斋独坐,鼠声戛戛,忽见一猫,注目摇晃,疾趋若飞,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四则、于书斋前拔去垂杨则、海棠则、紫荆,多种芭蕉一二十本,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五则、春夜与客饮至半醉,正进退维谷时,一解意童子忽送花炮十余枚,取火烧之,硫磺烟味自鼻入脑,通身怡然,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六则、两措大当街理论,不可开交,忽一壮士从中一喝解,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七则、子弟背书烂熟,如瓶中泻水,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八则、入市购物,讨价还价,市儿苦争,必不相铙,便如数掷之,市儿改容拱手,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九则、清理箱箧,见赊欠文契不下十百通,取火焚之,仰望高空,萧然无云,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十则、朝眠初觉,似闻家人叹息之声,言某人夜来已死,急呼而询之,正是城中第一绝有心计之人,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十一则、夏日里裸头赤足,看农夫踏水车,水涌而上,如翻云滚雪,不亦快哉!
不亦快哉第十二则、重阴匝月,如醉如病,朝眠不起,忽闻众鸟毕作弄晴之声,争引手帏,推窗视之,日光晶莹,林木如洗,不亦快哉!
一醉疏狂-评金圣叹其人
一醉疏狂
——论金圣叹其人
言者云,金圣叹先生概为中国古典文学评论之最高峰,前人有道“颖
敏绝世,而用心虚明,魔来附之。……下笔益机辨澜翻、常有
神助”,盖狂傲有才之人也,今之学生论先生,无蚂蚁撼大树
之意,却也有不自量之处,鉴于学识浅薄,可笑之处颇多,还
望老师指点。
一、金圣叹其人
金圣叹(1608—1661),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改名人瑞,字圣叹。一
说本姓张,名喟。吴县人。清初文学家、文学批评家。为人狂放不羁,
能文善诗,但绝意仕进,以读书著述为乐。顺治十八年(1661),清世祖
亡,哀诏至吴,大臣设幕哭临,当时有诸生百余人哭于文庙,上揭帖请
逐酷吏县令任维初。金亦参与其事,遂以倡乱罪处斩,妻子家产籍没。
金圣叹博览群籍,好谈《易》,亦好讲佛,常以佛铨释儒、道,论
文喜附会禅理。评点古书甚多。称《庄子》、《离骚》、 《史记》、
《杜诗》、《水浒》、《西厢》为“六才子书”, 拟逐一批注,但仅完成后
二种,《杜诗解》未成而 罹难。其著作据族人金昌叙录,有“唱经堂外
书”, 包括《第五才子书》、《第六才子书》、《唐才 子书》、《必读
才子书》、《杜诗解》、《左传释》、《古传解(二十首)》、《释小雅
(七首)》、《孟子解》、《欧阳永叔词(十二首)》;“唱 经堂内书”,
包括《法华百问》、 《西城风俗 记》、《法华三昧》、《宝镜三
昧》、《圣自 觉三昧》、 《周易义例全钞》、《三十四卦全钞》、
《南华经钞》、 《通宗易论》、《语录 类纂》、《圣人千案》;“唱经
堂杂篇”,包括《随手通》、《唱经堂诗文全集》。多属未竣稿,或只
存片断,或全佚。部分作品收入今传之《唱经堂才子书汇稿》中。金圣
叹又能诗,有抄本《沉吟楼诗选》传世。
二、内容简介
胡适认为:“最后得到十七世纪文学怪杰金圣叹的大删削与细修改,
方可得到那部三百年人人爱赏的七十一回本《水浒传》。”“(金圣叹)
真是有绝顶高明的文学见地的天才批评家的大本领,真使那部伟大的小
说格外显出精彩!”其修改的细处,他感叹:“这真是‘点铁成金’的大本
金圣叹文法论探究
第39
卷第1
期
2015
年1
月湘潭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ofXiangtanUniversity(PhilosophyandSocialSciences)Vol.39No.1
Jan.,2015
金圣叹“
文法”
论探究*
陈庆祝
(
东莞理工学院师范学院,
广东东莞523808)
摘要:
金圣叹“
文法”
论的核心是用文章之法评点《
水浒传》。
文章之法源自古代的章句之学,
至宋明成熟,
与时文之法
互相影响,
评点的批评形式至宋代真正形成。
在明代,
时文评点兴盛,
形成评点一切文体的风气。
金圣叹以“
文法”
评点
《
水浒传》
具有特定时代的必然性。
同时,
明清小说作者的科举经历、
明清小说结构对八股文法的借鉴也使金圣叹的“
文
法”
评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关键词:
金圣叹;
文法理论;
必然性;
合理性
中图分类号:I0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5981(2015)01-0157-05
中国的白话小说至明清时期臻于成熟并达到巅峰,
与之相
应的是白话小说评点也走向繁荣。
白话小说评点开创了小说批
评的新模式,
影响了此后二百多年中国白话小说研究的路径。
金圣叹是白话小说评点的集大成者,
他的《
水浒传》
评点成为毛
氏父子、
张竹坡、
脂砚斋等人的效仿对象。
但是,
金圣叹借用“
时
文”
之法评点《
水浒》
也招致后世学者的批评。
如《
四库全书》
的
编纂者对明清评点的评价甚低,
而“
五四”
以后,
胡适和鲁迅对金
圣叹的批评对现代中国学术界影响更大。
胡适在1920
年所写
的《
水浒传考证》
中认为:“
金圣叹用了当时‘
选家’
评文的眼光
来逐句批评《
水浒》,
遂把一部《
水浒》
凌迟碎砍,……
这种机械
的文评正是八股选家的流毒。”[1]4
1933
年,
鲁迅在《
谈金圣叹》
中
批评金圣叹的《
水浒》
评点使“
原作的诚实之处,
往往化为笑谈,
布局行文,
也都被硬拖到八股的做法上”。[2]
由于鲁迅、
胡适在现
代中国学术界的重要地位,
因此,
鲁、
胡之论在此后金圣叹的研
究中几成定论。
直到20
世纪80
年代之后,
学术界开始对金圣
叹“
金圣叹事迹
1 金圣叹事迹
金圣叹(1608—1661),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改名人瑞,字圣叹。一说本姓张,名喟。吴县人。清初文学家、文学批评家。 金圣叹幼年生活优裕,后父母早逝,家道中落。他能文善诗,但绝意仕进,以读书著述为乐。顺治十八年(1661)二月,因“抗粮哭庙”罪遭斩杀。
金圣叹善衡文评书,议论发前人所之未发,曾对《水浒》、《西厢记》进行批改,批语颇有独到见解,为后人推重。还节评《国语》、《国策》、《左传》等书。其评点注重思想内容的阐发,往往借题发挥,议论政事,其社会观、人生观灼然可见。他提出了较为系统的小说、戏曲创作理论,其文学理论及批评业绩为我国文学理论批评发展史作出了特殊贡献。
金圣叹因冒犯皇帝,受“抗粮哭庙”案牵连而被朝廷处以极刑。行刑日,凄凉肃穆,方圆不大的一块阴森森空地,四周闪着刀光剑影,显得阴森恐怖。胸藏秀气,笔走龙蛇,蔑视朝廷的一代文学批评家金圣叹,披枷戴锁,岿然立于囚车之上。刑场上,刽子手手执寒光闪闪的鬼头刀,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眼看行刑时刻将到,金圣叹的两个儿子梨儿、莲子(小名)望着即将永诀的慈父,更加悲切,泪如泉涌。金圣叹虽心中难过,可他从容不迫,文思更加敏捷,为了安慰儿子,他泰然自若地说:“哭有何用,来,我出个对联你来对,”于是吟出了上联。”莲子心中苦”。儿 2 子跪在地上哭得气咽喉干、肝胆欲裂,哪有心思对对联。他稍思索说:“起来吧,别哭了,我替你对下联,”接着念出了下联” 梨儿腹内酸”。旁听者无不为之动容,黯然神伤。上联的“莲”与“怜”同音,意思是他看到儿子悲切恸哭之状深感可怜;下联的“梨”与“离”同音,意即自己即将离别儿子,心中感到酸楚难忍。这副生死诀别对,出神入化,字字珠玑,一语双关,对仗严谨,可谓出神入化,撼人心魄。只见寒光闪处,伴着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绝唱,一代才华横溢的饱学之士、文坛巨星过早地陨落了。
金圣叹的舅父钱谦益,老奸巨猾,玩世不恭,原是明崇祯手下礼部尚书,后李自成进京,他投靠了南明奸相马士英。清兵南下,眼看南明快要覆灭,他又摇身一变,屈膝投降,当上清朝的礼部侍郎。这天,钱侍郎生日作寿,金圣叹母命难违,前往祝寿。酒席宴上,一个个摇头晃脑,弹冠相庆。独有金圣叹板着脸,不卑不亢,沉默不语。酒过三巡,一个打秋风的宾客过来拍马屁了。他说:“钱大人,令甥金相公乃江南才子,今日盛会,正好置酒论文,让我等开开眼界。”一时间赞声四起,金圣叹倒也不推辞,站起来淡淡一笑:“盛情难却,只好献丑了。就提一对联吧!”只见金圣叹手握斗笔,饱蘸浓墨,写道:“一个文官小花脸;”众人一见,大惊失色,钱侍郞正在捋须的手一颤抖,不觉拔掉了几根胡子。心想,这小子也太狂妄了!这七个字可以乱写?只见金圣叹不慌不忙又写了四个大字:“三朝元老……”众宾客一见,脸上 3 露出笑容。钱侍郎怕金圣叹又来什么邪劲,便走上前冲他伸大母指:“人瑞,真人才也!”谁知金圣叹却冷冷一笑,毫不迟疑,“刷刷刷”写完,把笔一掷,拂袖而去。众人一看,只见金圣叹写下的是十四个字:“一个文官小花脸;三朝元老大奸臣。”钱谦益两眼翻白,手脚冰凉,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